第455章 全都是咏月与咏日诗！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的心中都激荡无比。
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这一刻他们胸腔里心跳的震动，那些平日里惯于用理性压住情绪的人，此刻也任由那股热流在身体里涌动。
天幕也停在了这一刻，“华夏文脉”这四个字挂在天幕上，久久不散。
许久许久，天幕上的文字才终于缓缓散开，直到文字彻底消散，众人这才像是从一场长梦中回过神来。
天幕上重新浮现出四十八回的内容，这一次，重点落在了黛玉与香菱的对话上，那几行字被重点标红放大，像是要确保所有人都看清。
【香菱笑道：“我看他《塞上》一首内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一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到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字方才形容的尽。念在嘴里，倒像有个千斤重的一个橄榄。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
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看了这两句，倒像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这三句诗被天幕重点标红放大，甚至还贴心地后面标注了此三诗皆为王维所作。
王维本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捋了捋胡须。
虽然这些诗应当都是他隐退或半隐时期所作，他自己并没有觉得有多么了不起，但能被《红楼梦》选中，被一个苦命的女孩用那样真挚的语气念出来，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骄傲的。
他端起茶盏，遮住嘴角那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假装在认真看天幕。
欧阳修则适时补充了几句。
“那第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乃是王右丞在开元二十五年时所作。那个时候依旧处于开元盛期之期，他奉命出塞宣慰，在西北大漠中写下此诗。”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后两句，‘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和‘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却是王右丞在半隐半退之后所作。”
王维原本还端着茶盏遮着嘴角，可当他听到欧阳修提及自己那些诗作的背景时，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眉头微蹙，可紧接着他就怔住了，他猛地翻开刚刚抄写的重点内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恍惚，“诸位且看，那英莲所作的诗——”
他话音落下时，天幕已经适时浮现出那三首诗的原文。
第一首。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长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第二首。
【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客余犹可隔帘看。】
第三首。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
众人的目光逐字扫过，越看越沉默，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凝滞的呼吸声。
辛弃疾喃喃开口：“这些诗……竟都是以月和日为主题。而日和月指代的……”
朱元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过了最后半句话。
“只可能是明朝。”
朱元璋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每一次的解读了，可每一次的“日”与“月”再次升起时，他的心情依旧会跟着激荡。
他看着那些诗，像是看着有人在一遍遍地，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把那个已经碎掉的“明”字，一点一点地拼回来。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涩，“黛玉让香菱读带日和带月的诗.......便也等于让她读‘明’的诗，那个已经亡了的‘明’.......同时，也是让英莲把那个‘明’字一个一个地拆开，再一段一段地拼回来，拼出.......拼出那些她已经丢失了的记忆。”
王维的眸光依旧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刚刚读懂自己诗作的震颤。
“所以，带入黛玉和香菱的视角时，再看第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旁人眼里，乃至于在我眼里，这仅仅就是在说落日，可.......在她们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太阳，将落未落，辉煌而残酷，那孤烟直上，像是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魂魄，撑在那片空旷的大地上.......”
他缓了缓，才继续说下去：“而再看‘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句.......写的是日落之后的余白。太阳没了，但光还没完全消失。”
“在她们眼里，这便是那是旧朝的余光还在，可天地已经被潮水般的黑暗覆盖，再迎来的，只能是亡国之后一片空白的天下，所以.......那‘白’字，是最后的空，那‘青’字，是天地之间最后剩下的冷色.......”
他最后看向那句“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声音更轻。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写的是落日余晖与孤烟。”
“‘日’即将沉没，而‘烟’是它最后的痕迹，就像亡国之后，那一点还没灭的香火.......更是那些遗民至死都不肯放下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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