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熟悉感竟然来自这里?!
如今既然已经明了第一句与第三句的玄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中间那第二句上。
【一炬光明,照见衣冠剑佩,金玉文犀一件怎拿得去;半锥突兀,搬却恩爱冤仇,妻孥臧获半个也唤不来。】
刘彻念着这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字面意思不难懂:一把火烧过去,那些生前显赫之人穿戴的衣冠佩剑、珍藏的金玉珠宝,没有一件能带得走;半座坟茔立起来,生前所有的恩爱与冤仇,妻妾儿女、仆从下人,也半个都唤不回来。
道理不深,他一下就懂了。
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像是很久以前听过的话,又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句子,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又看向卫青、桑弘羊等人,从他们同样陷入沉思表情中,刘彻确认了并非自己多想。
这句话……一定在哪里听过!
或者说,其核心的意蕴,他们一定接触过极其相似的表达!
就在所有人冥思苦想之际,天幕之上,一道悠远而熟悉的歌声,忽然响起。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这第一句,如同醍醐灌顶,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是《好了歌》!”无数人失声叫了出来。
对!就是它!
《红楼梦》第一回里,那跛足道人口中疯疯癫癫唱出的《好了歌》!
那股熟悉感,那股对世俗欲望彻底看破,对人生终极归宿的苍凉慨叹,与张岱这段文字在精神内核上简直如出一辙!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这《好了歌》的歌词,一句句在众人心头滚过。
张岱说,“一炬光明,照见衣冠剑佩,金玉文犀一件怎拿得去”。
那跛脚道人说,“只有金银忘不了……及到多时眼闭了。”
生前的财富、地位、荣耀,死后一样也带不走。
张岱还说“半锥突兀,搬却恩爱冤仇,妻孥臧获半个也唤不来”。
回应的是那句,“只有姣妻忘不了……孝顺儿孙谁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说,生前的恩爱、情仇、牵挂,死后全都化为云烟,谁也带不走,谁也唤不回。
物欲成空,情缘终断,活时争抢的一切,死后尽归虚无。
原来如此!
原来那股熟悉感,竟是来自这里!
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是立刻,就已经有人从好了歌想到了紧随其后,同样由甄士隐注解的好了歌注!
天幕似乎洞悉了所有人的思绪,那苍凉的歌声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甄士隐那同样充满宿命感与沧桑变幻的唱词。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所有人的手都微微攥紧了。
这句话,他们印象同样深刻。
功名、财富、婚姻,样样靠不住。
昨天是世家,今天是空堂;昨天是财主,今天是乞丐;昨天是贵妇,今天是烟花女。
万界之中,帝王将相们大多沉默不语,目光深沉,心中翻涌着各自不同的感慨。
然而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和那些层层递进的隐喻,终究还是有些太深了。
“哎,先生,先生!”一个汉子拉着身边正在摇头晃脑的书生,满脸急切,“这说的到底是个啥意思?俺听是听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明白!什么叫笏满床?什么叫择膏粱?”
周围几个百姓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啊对啊!那好了歌俺还能听出个死了啥也带不走的意思,这后面这些,啥空堂啥歌舞场的,到底啥意思嘛!”
那书生被围在中间,努力组织着语言,想用最浅白的话来解释这些内容。
“这么说吧,这就好比一个人,把同一件事说了三遍——第一遍唱,第二遍讲,第三遍写!可不管怎么变,他想说的的东西变不了,就好像……”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杀猪匠猛地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杀猪匠咧嘴一笑:“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俺和兄弟们喝酒吹牛,说那肉好吃,可以像你们读书人那样,文绉绉说什么此肉鲜美,也可以说太好吃了,还可以说再来一碗!话不一样,可那意思,不都是好吃吗!”
书生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理!好了歌是唱的,张岱那话是讲的,好了歌注是写的,可说到底,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不管你生前多风光,死后什么都带不走。”
杀猪匠得意地挺起胸膛:“那俺懂了!就跟俺杀猪一样,甭管那猪多肥多壮,一刀下去,啥都没了!”
旁边的百姓们纷纷点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若是现在有人同我说,这好了歌和与那句子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一开始的汉子叹了口气,“我信,我是真信。这实在是太明显了,谁要是和我说不是,那他一定是眼睛不好使了。”
弹幕纷纷,众人还在回味之际,天幕画面一转,浮现出另一本书册的封面——《陶庵梦忆》。
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
这是……自述?
这是张岱的自述。
【他在《陶庵梦忆》的自序里,对自己半生的总结。
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所有人正品味这句话时,天幕画面再次一变,又一段文字浮现出来。
是《红楼梦》第一回。
是那块顽石历劫归来后,那著书之人的自述。
【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也。】
天幕将这两段文字并排放置,一左一右,同样清晰,同样刺目。
左边是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总成一梦……一人跪在佛前,一一忏悔。
右边是山河破碎,家徒四壁,一事无成……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
一样的句式,一样的情感,一样的……忏悔。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竟然……都是自述?”有人喃喃道。
“而且一个写的是国破家亡后的回忆,一个写的是家族败落后的追思。一个写陶庵梦忆,一个写红楼梦。可那字里行间的味道,那回首往事的姿态,那忏悔与不甘交织的情感……”
这一切何其相似!
同样是在潦倒困顿中回望前半生的繁华,同样是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忏悔,同样是抱着一种“记录”与“留存”的目的,同样是“为情作传”,“为不该被遗忘者作传”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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