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

天幕之上，关于“曹雪芹”即“明朝血亲”的讨论愈演愈烈，各朝众人正自心潮起伏。

突然，天幕画面再次变换，浮现出一行行熟悉的字迹——那是《红楼梦》书中的批注样式，却比此前展示的任何批注都更加清晰，仿佛刻意将其放大呈现。

【实际上，关于作者的身份，书中其实早有暗示。

在《红楼梦》流传的版本中，有一种极为重要的批注，名为“脂砚斋”批语，简称“脂批”。】

“脂砚斋？”许多人精神一振。

这个名字在先前就被天幕提及，此刻再次专门提出，必有深意。

只见天幕上，那“脂砚斋”三字被特意标红。紧接着，画面中缓缓展开了一卷古旧线装书的封面，那封面的字迹古朴而清晰：

【《红楼梦》早期最重要的抄本，其全名正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脂砚斋，并非普通的读者或评论家。

他的批语与《红楼梦》正文几乎同时产生、同时流传，甚至被认为是此书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

其批语涉及创作内幕、人物原型、情节删改、作者意图，乃至对后世命运的暗示，其了解之深、关系之密，远超寻常。】

画面中，一条条脂批缓缓浮现：

“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余二人皆大迷不悟之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因命芹溪删去”！

“命”！

一个“命”字，石破天惊！

这不再是建议，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拥有绝对权威的指示！

脂砚斋，竟然可以命令作者曹雪芹删改关键情节！

而且删改的原因，并非避祸或艺术考虑，而是因为脂砚斋个人对秦可卿这个人物有了新的看法！

这关系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作者与批者、甚至作者与至亲好友的关系范本！

【汉·司马迁：太史公修史，虽博采众议，然定稿决断，皆出己手。此命删二字，重若千钧！非父执师长、恩主至亲，或……己身，断无此权！此脂砚斋，与曹雪芹，绝非寻常！】

司马迁的弹幕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权威，太不寻常了。

【宋·欧阳修：观其批语中“余二人”之谓，以及“哭芹泪尽”之悲，此人绝非寻常批书者，其与作者，分明是一体同心、生死相依之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画面再次变换，浮现出《红楼梦》第二十一回前，脂砚斋所作的那首回前诗：

“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

天幕的解读尚未完全展开，已有反应极快者，发出了惊骇的弹幕：

【宋·沈括：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这，这分明是说，执笔写书的“金矛”，和执笔批书的“戈”，是同一个人！是自己和自己打架，自己为自己张罗！这脂砚斋，分明就是在暗示，他就是作者本人！批书人和写书人是同一人！】

沈括的解读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自相戕戮自张罗！

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为自己忙活！

这除了是作者自己精分……不，是作者一人分饰两角，既是创作者“曹雪芹”，又是评点者“脂砚斋”，还能作何解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脂砚斋为何能“目睹亲闻”作者经历，为何能“执笔”写凤姐点戏，为何能“命芹溪删去”秦可卿的章节！

因为他就是芹溪！

他就是曹雪芹！

他是在以批书人的身份，与作为作者的自己对话，揭示创作的秘密，进行自我点评！

【唐太宗李世民：原来如此！朕明白了！此乃作者自保之策，亦为著书之法！身处文网罗织之世，书写此等伤时骂世、干涉朝政之文，风险何其之大！故作者假托曹雪芹之名著书，又化名脂砚斋批书。一为正文，一为批注，一实一虚，一明一暗。

批注既可引导读者，解读真意，又可混淆视听，必要时以批书人之口，为正文中某些敏感处开脱掩饰！好一个自执金矛又执戈！好一个自相戕戮自张罗！此非自戕，乃自全也！】

李世民从政治的角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一人分饰两角的必要性——避祸！

在严酷的文字狱环境下，这是既能著书立说、存史警世，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高明策略！

脂砚斋的批语，有时候可能是真在解读，有时候可能是在“带节奏”，将读者的理解引向“安全”的方向。

【则天顺圣皇后武则天：朕倒是想起一事，但凡臣下所奏，朕有准驳，有删改，有圈点，偶以朱砂御笔亲书，以别于臣工墨笔奏疏。

这脂砚斋以朱批批注小说，其意态，倒与帝王“批敕”有几分相似，尤其那个“命”字，若非执掌生杀予夺之权，何以命人删改？寻常文人相交，岂敢用此字？】

【则天顺圣皇后武则天：等等……名字……】

武则天的话直接引起了万界一阵骚动！甚至都无人去在意她后面又说了什么。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脂砚斋用朱笔批书，姿态和权力意味，像极了帝王御览奏章、发号施令！

那个“命”字，就是帝王的口吻！

普通文人朋友之间互相切磋诗文，顶多说“窃以为此处可删”、“愚见以为删之更佳”，谁敢直接说“命”？

这得是多大的谱？多大的权？

除非……

还没等众人细想，另一条弹幕飞速划过。

【明太祖朱元璋：……武皇所言，让咱也想起一事，咱自登基以来，批阅奏章，从无例外，用的……都是朱批。】

朱元璋的弹幕无疑是在万界时空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朱批”！

“朱”批！

“朱”是颜色，是朱红色，是批阅奏章、下达圣旨的御用颜色，象征无上皇权。

“朱”也是国姓，是“朱”明王朝的“朱”！

“朱批”二字，在普通语境下，是“用朱笔批阅”的意思。

但在此刻的背景下，朱批这两个字就具有了太多的联想！

“脂”砚斋的“脂”=朱红色=朱。

“朱”批是明朝皇帝的专用。

那么，“脂砚斋”的批语，如果其批注颜色是朱色……这岂不是在刻意模仿，甚至是在“僭越”皇帝“朱批”的形制？

一个化名“脂砚斋”的批书人，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抄本上，用朱色的笔，进行批注……这行为本身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宣示：我，拥有“朱”的权威，我在进行“朱”的“批阅”！

再联想到“脂砚斋”可能就是作者本人，而“曹雪芹”又暗指“朱明血亲”……这其中的意味就更加惊心动魄了！

这分明是前朝遗民在用一种隐秘而叛逆的方式，宣称自己对这部书的最终解释权！

是在用一种象征性的“朱批”，在精神层面上，行使着已经失去的、“朱”明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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