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结婚纪念日
齐旻退休后的第一年，两人迎来了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
余浅浅本来想简单过，一家人吃个饭就行。但齐旻不同意。
“十五年了。”他说。
“所以呢？”
“所以应该好好过。”
余浅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那你想怎么过？”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余浅浅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不是现代街头那个重逢，而是更早的、一千年前的、改变了一切的那个地方。将军府后山的寒潭。十一月的风，青灰色的水，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和一个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的她自己。
“那个地方……还在吗？”
“在。”齐旻说，“我找到了。”
结婚纪念日那天，齐旻开车带她出了城。车子驶过高速公路，驶过乡间小路，最后停在一座山脚下。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大约半小时，听见了水声。
余浅浅的脚步顿住了。她认得这个声音——流水撞击石头的声音，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齐旻牵着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寒潭出现在眼前——不大，水很清，潭底的石头清晰可见。水从山壁上流下来，汇成一个小小的瀑布。潭边长着一棵老树，比一千年前粗了很多，但还是那棵树。
余浅浅站在潭边，眼泪掉了下来。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齐旻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潭水。“那天我受了伤，在树下休息。听见脚步声，以为是追兵。握紧了刀，准备动手。然后看见你——”
“我蹲在潭边喝水，跟只兔子一样。”余浅浅哭着笑了。
“不是兔子。”
“那是什么？”
齐旻看着她。“是很好看的人。”
余浅浅愣了一下，脸红了。“我都狼狈成那样了，还好看？”
“好看。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衣服沾了泥，手也在抖。但眼睛很亮。比潭水还亮。”
余浅浅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潭水。很凉，和一千年前一样凉。
“齐旻。”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我差点摔进潭里，你伸手拉我。你自己都伤成那样了。”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掉进去。”
“你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他低头看着她，“你看起来比我还怕。”
余浅浅笑着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潭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余浅浅靠在他肩上，看着潭水。
“齐旻，你还记得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你帮我包扎伤口。你的手在抖，但包扎得很仔细。你用盐化了水帮我清创，用针线缝了那道最深的伤口。你一边缝一边骂我‘命大’。”
余浅浅笑了。“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活不活得下来看你自己，老娘尽力了。’”
余浅浅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呢？”
“然后我抓住了你的手腕。”
余浅浅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早就没有痕迹了，但她记得——那时候他昏迷着，手却死死扣着她，怎么都挣不开。
“你那时候昏迷了，怎么还抓着我不放？”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是怕你走。”
余浅浅的鼻子酸了。
“你知道我那天后来做了什么吗？”
“什么？”
“我在你旁边坐了一夜。风很大，冷得要命。你的手一直抓着我，我挣不开，也不想挣了。”
齐旻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浅浅。”
“嗯。”
“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你靠在我旁边睡着了，头发散着，嘴唇冻得发白。你的手腕被我抓红了，你也没挣开。”
余浅浅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后来怎么走了？”
“怕连累你。”
“所以你留了玉佩和字条？”
“嗯。玉佩是母妃留给我的。字条上写着——我叫齐旻。我会还。”
余浅浅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还记得你写了什么？”
“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余浅浅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古玉，放在手心里。玉很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枚玉，就是你那天留给我那块？”
“嗯。后来你又送给了我。城楼上那一次，碎了。这辈子又跟着我回来了。”
余浅浅把古玉握在手心里。“它跟着我们走了一千年。”
齐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的芍药花玉佩。“这个，是还给你的。”
余浅浅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玉佩很小，雕得很精细，每一片花瓣都很清楚。
“你什么时候雕的？”
“退休之后。雕了一年。”
余浅浅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古玉和芍药花，一白一青，一大一小。她把芍药花玉佩戴在脖子上，和古玉并排贴在一起。
“好看吗？”她问他。
“好看。”
余浅浅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齐旻。”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在寒潭边，你昏迷着，手还抓着我。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放手。”
齐旻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浅浅。”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一千年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帮我缝伤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活不活得下来看你自己，老娘尽力了。’”
余浅浅愣住了。“就这句话？”
“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尽力’。”他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夕阳沉下去，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寒潭上，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余浅浅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走吧。回家。孩子在等我们。”
“好。”齐旻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余浅浅走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齐旻。”
“嗯。”
“你找到这个寒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像是在梦里来过很多次。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认识。”
“那你站在潭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如果没有那天，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余浅浅握紧了他的手。“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等了一千年，值得。”
车子停在余浅浅父母家楼下。两人下了车，余浅浅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余妈妈站在窗口，正朝他们挥手。齐媛趴在窗台上，也朝他们挥手。齐煜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
“走吧。”齐旻牵起她的手，“回家。”
“好。”余浅浅握紧了他的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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