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噩梦安抚名场面
凌晨三点。
齐旻是被自己的喘息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整件衬衫,后背贴在沙发上,一片冰凉。
又是那个梦。
城楼。风很大。她站在城楼上,被人抱着,眼泪流了满脸,拼命冲他摇头。
“齐旻!不要啊!”
他挂在城楼上,左手握着铁链,右手按在拇指上。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折断拇指,摔下城楼,她就能活着回去。可每次梦到这里,他的手都会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然后他折断了拇指。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梦里格外清晰。他从城楼上摔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见她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齐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心跳还是很快,手还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转头看向卧室的门。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应该睡得很沉。
齐旻慢慢坐起来,把汗湿的衬衫脱掉,扔在沙发扶手上。他从茶几上拿起那枚古玉,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热的,贴着他的掌心,像她的体温。
他攥着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能再睡了。再睡又会梦到。他宁愿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齐旻睁开眼睛。
余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往客厅走。
“你怎么醒了?”齐旻的声音有些哑。
余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向沙发上的他。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但她看见了他的脸——惨白的,额头上还有汗。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脸色好差。”
“没事。”
“骗人。”余浅浅走到沙发前,弯腰看着他,“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齐旻沉默了一下。
“嗯。”
余浅浅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站起来要去厨房,齐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余浅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像银丝。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古井。此刻那口古井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恐惧。
他在怕什么?
“我不走。”余浅浅重新坐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我就在这儿。”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余浅浅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颤抖,但她感觉到了。
“齐旻。”她轻声叫他,“你梦到什么了?”
齐旻沉默了很久。
“城楼。”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被人差点,射中掉下城楼。”
余浅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躺在城楼下,风很大。”齐旻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穿透了这间客厅,穿透了一千年的时光,看见了那个画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每次梦到这里,手都会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摔下去之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象那个画面——他挂在高高的城楼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折断了自己的手指,从城楼上摔了下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的心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样。
“齐旻。”她叫他,声音在发抖。
“嗯。”
“你看着我。”
齐旻转过头看她。
余浅浅抬起手,双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很凉,胡茬有些扎手,掌心贴着他的颧骨,能感觉到他下颌微微的紧绷。
“你看清楚,”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我在这儿。我在你面前。我好好的,就在你面前。”
齐旻看着她,瞳孔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光。
“浅浅。”他叫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
余浅浅凑近了一些,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凉,满是冷汗。她的额头是温热的,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微微颤了一下。
“没事了。”她轻声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齐旻闭上眼睛。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温暖从他的眉心渗进去,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湖底。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的,暖暖的,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嘴唇上。
“你感觉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窗棂,“我是热的。我是真的。不是梦。”
齐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
“那你还在怕什么?”
齐旻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是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怕你消失。”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怕我一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余浅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会消失的。”她说,“我就在这儿。你睁开眼睛能看见我,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我。我哪儿都不去。”
齐旻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像碎钻。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柔,像是盛满了星光。
“浅浅。”他叫她。
“嗯。”
“我能抱你吗?”
余浅浅愣了一下。这个在城楼上毫不犹豫折断自己拇指的男人,此刻问她能不能抱她,语气小心翼翼得像个孩子。
她没有回答。她直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齐旻的手臂立刻收紧。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性的拥抱。而是一种狠狠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余浅浅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扎,她舍不得。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胸腔的起伏剧烈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他的手指攥着她T恤的后摆,指节发白。
“浅浅。”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浅浅。”
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
余浅浅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她说,“我在呢。”
齐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紧她,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这一千年的空缺全部补回来。
余浅浅感觉到颈窝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在哭。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城楼上毫不犹豫赴死的男人,在她面前哭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把脸埋进他的白发里。
他的头发有檀香和泥土的气息,古老的、遥远的。她闻着这个味道,忽然觉得——她好像想起来了。
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却死也不肯松开。想起他在月光下吻她,笨拙又温柔,吻完耳朵红得能滴血。想起他每次出征前,都会把一枚古玉放进她手心,说“替我保管着”。
想起城楼上,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余浅浅抱紧了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在月光下,在一千年的时光之后。
谁也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手臂还紧紧环着她的腰,但颤抖已经停了。
“浅浅。”他叫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把你弄醒了。”
余浅浅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道什么歉啊……”
“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又怎样?”
“你需要休息。”
余浅浅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齐旻,你听我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比上班重要。你比休息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
齐旻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那些事,”余浅浅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但我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睛,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叫我‘浅浅’时候的样子。我不需要想起来,因为我现在就认识你。你就是齐旻。我等了一千年的人。”
齐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余浅浅说,“刚才抱着你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不多,但够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第一次亲我,耳朵红了。”余浅浅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军,亲完自己老婆,耳朵红了。”
齐旻的耳朵真的红了。
余浅浅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了:“你看,又红了。”
齐旻别过头,不看她。
余浅浅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
“齐旻。”她叫他。
“嗯。”
“以后做噩梦了,叫我。不许一个人扛着。”
“你睡着了——”
“叫醒我。”余浅浅打断他,“不管几点,叫醒我。我陪你。”
齐旻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月光。
“好。”他说。
余浅浅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你现在能睡着了吗?”
齐旻想了想:“能。”
“真的?”
“你在,就能。”
余浅浅的脸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那你快睡。”
“你陪我?”
“我就在客厅——”
“沙发上睡。”齐旻说,“你睡卧室,我睡沙发,门开着。我一叫你就能听见。”
余浅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门开着。你一叫我,我就过来。”
“嗯。”
余浅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齐旻已经躺下来了,毯子盖到胸口,右手攥着那枚古玉。月光照在他脸上,把白色的头发照得像银丝。
“齐旻。”她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余浅浅走进卧室,躺回床上。她没有关门,留了一条缝。客厅的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她侧过身,看着那条银线,听着客厅里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他睡着了。
余浅浅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客厅里,齐旻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听见了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玉,月光照在上面,玉质温润,隐约能看见“逐玉”两个字。
他把古玉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他梦见了一片草原,天很高,云很白。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在草地上转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她朝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抱得很紧。
“齐旻,”她笑着叫他,“我们回家。”
“好。”他说,“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从城楼上摔下去。
她在,光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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