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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双结局一


齐旻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余浅浅跪在水晶棺前,看着他的脸。他的头发还是白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她伸出手,隔着冰冷的棺盖,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

“你等我。”她说,“我会来找你的。”

她站起来,转身走出皇陵。身后,雪越下越大,盖住了来时的路,盖住了她的脚印,盖住了这座埋着她一生爱恨的陵墓。

余浅浅没有再嫁。她搬进了太后寝宫,把齐旻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他的书,他的刀,他的面具,他常穿的那件玄色长袍。她叠好,放进箱子里,锁起来。她没有哭。她告诉自己,他只是睡着了,等忙完这一世,她就去找他。

她以皇太后的身份辅佐宝儿,守护大胤江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陪宝儿上朝,听他议政,看他批折子。她不懂朝政,可她懂人心。宝儿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她就说几句,不多,但句句在理。朝臣们从一开始的不服,到后来的心服口服,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宝儿很争气。他像他父亲一样聪明,可不像他父亲一样偏执。他温和,宽容,懂得倾听,懂得放手。余浅浅看着他坐在龙椅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齐旻站在城楼上,身姿挺拔,眉眼冷傲,像一只俯瞰众生的鹰。宝儿不是鹰,宝儿是太阳。暖暖的,亮亮的,照着这片他父亲用命守下来的江山。

不久后,余浅浅生下一个女儿。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声响亮。她抱着女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贝儿。”她说,“叫贝儿。”

宝儿趴在床边,看着妹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贝儿,我是你哥哥。”

贝儿哇哇大哭。宝儿手忙脚乱地缩回去,余浅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宝儿贝儿,都是娘的宝贝。

日子一天天过去。宝儿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射箭,学会了批折子,学会了听政。贝儿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撒娇,学会了扯哥哥的头发。余浅浅看着他们,常常觉得,齐旻就在旁边。他坐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给贝儿梳头发,看宝儿练剑,看她炖汤。她回过头,身边是空的。只有风吹过帘子,沙沙响。

柳如烟与萧策日久生情。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萧策每次来议事,都要绕一段路,从柳如烟的院子门口经过。柳如烟每次都假装在院子里浇花,假装没看见他,假装脸没有红。

余浅浅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她直接问。

柳如烟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要跟他成亲!”

萧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面无表情。“下个月初八,日子不错。”

柳如烟瞪大眼睛看着他。萧策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把文书放在桌上。“陛下批过了。”

他转身走了。柳如烟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余浅浅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定国公府内。

柳父的目光深沉,其中交织着忧虑与不舍。柳如烟明白父亲的担忧,她走到父亲面前,声音轻柔却坚定:“爹,我知道您担心我。但请您相信我的判断,他…不是坏蛋…他真的是个好蛋。他的善良和担当,是女儿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女儿想和他共度一生。”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握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如同儿时寻求庇护一般:“爹,女儿长大了,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您就成全女儿,让女儿嫁给他吧,爹。”说着,她微微摇晃着父亲的手臂,那动作里,有依赖,有恳求,更有对未来的憧憬。

柳父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那份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父爱战胜了所有的顾虑。他反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如烟啊,为父不是不信你,只是……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为父……同意你的婚事。只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宝儿登基后,为二人赐婚。大婚那日,柳如烟穿着凤冠霞帔,被萧策牵着手,走进洞房。余浅浅站在远处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穿着红衣,被人牵着手,走进一座陌生的宫殿。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如今,柳如烟知道了。她会幸福的。

随元贞要走的那天,来跟余浅浅告别。

他站在太后寝宫门口,穿着突厥的服饰,头发编成了细辫,腰间挂着弯刀。他瘦了,也黑了,可眼睛还是亮的,像很多年前,他骑着马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的样子。

“嫂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要走了。”

余浅浅看着他。“去突厥?”

随元贞点了点头。“阿史那月等我很久了。她父王同意了,让我继承汗位。”

余浅浅沉默了一会儿。“你哥知道了会高兴的。”

随元贞的眼泪流下来。他别过脸去,不让余浅浅看见。“我每年还是会回来看你喝我哥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回来看宝儿,回来看贝儿。”

余浅浅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肩膀宽宽的,结实得像一座山。可她拍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微微弯下腰,像小时候那样。

“去吧。”她说,“好好对她。”

随元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嫂子,”他的声音很轻,“我哥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他走了。余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她笑了一下。

随元贞去了突厥,当了可汗。他与阿史那月并肩站在草原上,身后是万里疆土,身前是奔腾的骏马。他学会了突厥话,学会了弯弓射箭,学会了在篝火边唱草原的歌。他每年春天都会回大胤,带着阿史那月,带着草原的马奶酒,带着满身的尘土和风霜。他去看宝儿,去看贝儿,去看余浅浅,去看随拓。他坐在太后寝宫里,给宝儿讲草原的故事,给贝儿带小马驹,给余浅浅讲阿史那月又学会了几句汉话。他每年都来,每年都走。像一只候鸟,在两个故乡之间来回迁徙。

随拓游历天下。他把朝政交给萧策和宝儿,一个人骑着马,走了很远很远。他去看大漠的孤烟,看长河的落日,看江南的烟雨,看塞北的风雪。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座小镇上遇见一个人。白衣如雪,眉眼温柔,正在给一个孩子把脉。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位先生,可是哪里不适?”她的声音很好听。

随拓看着她,看了很久。“心口疼。”他说,“疼了很多年。”

白衣女神医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那可得好好治治。”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随拓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很亮,像很多年前,她站在破庙门口,回头对那个少年乞丐笑的样子。

她还是没有想起他。可他想起了她。这就够了。

宝儿长大了。他文韬武略,仁心治国,成为一代明君。他减赋税,兴水利,开科举,平边患。百姓们叫他“仁宗”,史书上说他“承父之志,开盛世之基”。他每天批折子到深夜,天不亮又起来上朝。他像他父亲一样勤政,可不像他父亲一样偏执。

余浅浅站在权力之巅,终于拥有了真正的自由。她不再是那个被囚禁的笼中鸟,不再是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她是皇太后,是宝儿的母亲,是贝儿的娘亲,是这个帝国的守护者。她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想开酒楼就开酒楼。可她哪儿都不想去。她只想待在这里,守着这片他留下来的江山,守着他们的孩子,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岁月流转,余浅浅垂垂老矣。她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手也不如从前灵便了。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很多年前,她站在寒潭边,浑身湿透,头上流着血,看着那个人笑的样子。

宝儿跪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娘。”

余浅浅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已经不是那个骑在柳如烟脖子上揪头发的小崽子了。他是大胤的皇帝,是万民敬仰的仁君,是她和齐旻的儿子。

“宝儿,”她的声音很轻,“照顾好贝儿。”

宝儿的眼泪流下来。“娘,你放心。”

余浅浅闭上眼睛,又睁开。“扶我去皇陵。”

宝儿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他把她抱起来,抱上马车,亲自驾车,送她去皇陵。

皇陵很安静。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余浅浅走进地宫,走到齐旻的水晶棺前。他躺在里面,还是当年那副模样,玄色衮服,双手交叠,面容安详。他的头发还是白的,脸上还是有那道疤痕,嘴角还是带着那丝笑意。

余浅浅趴在棺沿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你一定等久了。”

她伸出手,隔着棺盖,摸他的脸。凉的,硬的,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摸到他脸上的疤。

“其实,”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是我太想你了。”

她闭上眼睛。手从棺沿上滑落,垂在身边。宝儿跪在地上,握着她的手,没有哭。贝儿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柳如烟靠在萧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随拓站在最后面,看着水晶棺里那张年轻的脸,看着棺前那个终于闭上眼睛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破庙门口,回头对那个少年乞丐笑的样子。

“我姓沈,叫沈青灵。”

他笑了一下,眼泪流下来。

宝儿与贝儿将余浅浅安葬在齐旻身旁的棺木中。两具棺木并排躺着,像他们活着的时候,并排躺在月光下。一个偏执,一个倔强;一个爱得疯狂,一个逃得决绝。可最后,他们还是躺在了一起。

让这对怨侣,终于生生世世相守。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千年。

皇陵之上,建起了高楼大厦,修起了宽阔马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再也不是当年的京城。可皇陵还在,埋在地底深处,没有人知道。

水晶棺中,齐旻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头顶的棺盖,看见自己交叠的双手,看见身旁那具棺木里躺着的人。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可他还是认得她。他永远认得她。

他坐起来,推开棺盖,走出陵墓。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住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出地宫,走出陵园,走到地面上。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城市。高楼入云,车流如织,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他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他的白发在风里飘着,他的玄色长袍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认识他。他站在那儿,像一颗被时间遗忘的棋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重逢的喜悦,带着千年的思念,带着生生世世的牵挂——

“齐旻!”

他猛地转过身。余浅浅站在街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朝他飞奔而来。她跑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像一只白色的鸟,穿过车流,穿过人群,穿过一千年的时光,朝他扑过来。

她奋力一跃,扑进他怀里。他稳稳接住她,抱得很紧,额头轻轻相抵。

这一个拥抱,跨越千年爱恨,是灵魂的迫降。所有的偏执、伤害、恨意与思念,都在这紧紧相扣的拥抱里,归于圆满。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看着这对奇怪的情侣。一个穿着古装的白发男人,一个穿着白裙的现代女人,紧紧抱在一起,额头相抵,谁也不肯松开。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笑,有人摇头。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只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只知道——这一世,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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