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良苦用心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一向胆大包天的陈丽静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她爹的反应，半跪在院子的地上，硌得生疼，可她连挪一下都不敢。
她低着头，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不知道她爹会怎么骂她，会不会气得要跟她断绝关系之类的……
倒是孙明才还算有点胆子，偷偷摸摸瞄了一眼。
他跪在陈丽静旁边，膝盖也疼，可这会儿顾不上疼，他得看看陈校长的脸色，得看看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了吧。
原本，他以为会看到陈校长一脸愤怒，或者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凶神恶煞的样子。
毕竟这种事，搁谁家都得炸，闺女偷户口本去领证，那是多大的事？这事情，要是搁村里，怕是当老丈人的，拎刀砍他半个村，都是有可能的。
可他偷偷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陈校长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生气。
不，应该说，陈校长依旧是沉着那张脸，跟平时在学校的表情差不多，不怒自威，可那威里头，没有他预想的那种暴怒。
那脸色，那眼神，那微微抿着的嘴唇，更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一样，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平静。
孙明才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不对劲啊！
要是陈校长暴跳如雷，指着他鼻子骂，他甚至冲上来打他几巴掌，他都不怕。
那说明他慌了，他急了，他拿这事没办法了。
可陈校长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沉着脸，不说话，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他摸不透的东西。
孙明才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陈校长这反应……
“先起来吧！”
陈校长突然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等着陈校长做主的刘桂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老陈，你……你是没听懂还是老糊涂了？你闺女，她背着咱们偷偷跟人领了结婚证，你就这么让他们起来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家男人是这么个冷静的反应。
她刚才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恨不得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人扇一巴掌扇死了干净。
可自家男人倒好，不骂不打，还让人起来？
陈丽静没敢动。
她妈还气成那样，她要是起来了，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孙明才自然也不敢动，他跪在陈丽静旁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俩人就这么老老实实跪着，看着真不是一般的可怜，像两只被逮住的小鸡，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陈校长微微眯眼，伸手示意刘桂枝不要再说了。
他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闺女和孙明才，声音冷得吓人。
“既然做了，事后跪在这，没有什么意义了。起来吧，进屋里说话。我累了，不想站在这跟你们耗。你们要是愿意跪，到屋里接着跪去！”
他说完这话，直接大步走到了刘桂枝面前，伸手扶着她往客厅里走，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也别气了，先回屋坐下吧。气出个好歹来，苦的还是我们老两口自己。
旁人，指望不上的，你要是真倒下了，难不成你愿意看着我为你担惊受怕……”
刘桂枝本来心里对他有气，觉得他怎么不替自己出头，怎么不骂那孙明才几句。
可听到他这么说，那股子憋屈顿时像是有了被人理解的去处，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抽泣了一下，顺着他的动作回屋了。
老两口一进屋，瘫坐在院子里的陈丽静立刻就爬起来，拽着孙明才准备跟进去。
她跪得太久了，两条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可她顾不上，心里头只想着快点进去，快点把这事说清楚，快点让她爸妈消气。
可没想到，孙明才跪了大半天，一双腿早就麻了，被陈丽静这猛地一拽，直接扑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啊！明才——”
陈丽静惊呼一声，立刻就要伸手去扶。
可她自己的腿也麻着，弯下腰的时候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直直压在了孙明才的腿上。
“啊——！”
孙明才一声惨叫，那声音又尖又惨，跟杀猪似的。
他觉得他的腿疼得更厉害了，陈丽静的胳膊肘正好磕在他小腿骨上，那骨头跟要断了似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原本还算干净的褂子上沾了灰，裤腿皱巴巴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差点没摔碎。
他伸手去扶眼镜，手又在抖，弄了好几下才扶正。
陈丽静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又去扶他，脸都急红了。
“明才，你没事吧？疼不疼？我看看……”
孙明才被她扶着，好不容易站起来，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
他摆了摆手，声音又低又哑，
“没事，没事……”
可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哪像是没事？
刘桂枝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看着孙明才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厌恶更浓了。
一个大男人，摔一跤就成这样，还得闺女去扶他，能指望他干什么？
这样的人，就这么把她闺女给不清不楚哄走了？
她越看越恶心，索性别过了眼，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陈校长在她旁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这才抬眸看向一瘸一拐搀扶着走进来的闺女和孙明才。
他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闺女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坐吧！”
陈丽静拉着孙明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俩人并排坐着，低着头，一脸的紧张。
陈丽静的手微微发抖，她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心里慌得不行，担心她爹会不会真的要把她赶出家门。
孙明才坐在她旁边，倒是比她镇定些，可那微微闪烁的眸子和时不时吞咽的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陈校长看着他们，依旧是沉默不语。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胸口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
“丽静，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跟你妈拦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跟他这么不明不白领了证，是我跟你妈教子无方！我们的失败！”
陈丽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爸……不是的……您听我解释……”
陈校长抬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完。”
陈丽静闭上嘴，低下头。
陈校长继续说：
“既然已经领了证，那你就赌对了！我跟你妈也不可能逼着你去离婚。那丢的是我们陈家的脸，丢的是你的脸。
婚，你结了，我们没拦住。但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孙明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校长，陈校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样沉着，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孙明才心上。
“我有三个条件，你们要是答应，这婚事，我和你妈也就咬牙认了。”
陈校长伸出三根手指。
陈丽静和孙明才脸上都是一喜，忙不迭点头，
“答应，答应……”
陈校长微微眯眼，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答应的那么快，听我说完，不勉强你！第一，彩礼，三百块，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你孙明才虽然是入赘，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三百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可对陈家来说，也不是图你这几个钱。这是态度。
你拿得出三百块，说明你有这个心。你拿不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百块？
就把自己闺女给娶走了？
谁稀罕他的三百块钱啊？
刘桂枝深吸一口气，有心想说什么，可刚准备动，就被自家男人按住了手背。
“……”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家男人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硬生生逼着自己忍下了要出口的嘲讽。
嗯，她要相信自家男人，他做事一向有分寸，应该还有后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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