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护短
翌日天未破晓，晨曦尚藏在云层深处，齐旻便已起身。
俞浅浅醒来时，身侧衾枕早已微凉，空无一人。她撑身坐起，抬眼便见他立在柜前，指尖翻找着什么。
“在寻什么？”
他闻声回头，嗓音低沉简洁：“衣裳。”
俞浅浅微怔：“什么衣裳？”
“去学堂穿的。”
她凝望着他，眼见他从柜中翻出一件深色素面常服——并非平日穿的粗布旧衣，是前些日子新制的衣衫，还未曾上身。
齐旻穿戴妥当，静静立在原地，抬眼望向她，似在征询：“可好？”
俞浅浅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柔笑：“好。”
他颔首，转身便要迈步出门。
“齐旻。”她轻声唤住他。
他驻足回身。俞浅浅缓步走近，站在他面前，抬手轻轻为他理了理衣襟。其实衣襟早已平整妥帖，并无半分凌乱，可她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温柔，只想为他做些什么。
理罢衣摆，她抬眸，直视着他的眼，轻声叮嘱：“好好说话，莫要吓着孩子们。”
齐旻点头：“知晓了。”
“宝儿在门口等你呢。”她又道。
他再度颔首。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般静静望着彼此，晨光悄然漫过窗棂，缠在他们周身。半晌，俞浅浅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印下一吻，随即退后半步，脸颊染上浅浅绯红。
“去吧。”
齐旻一时怔然，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望着她眼底闪烁的柔光，忽然低笑出声，应道：“嗯。”
言罢，他转身推门而出。
宝儿早已候在门外，小小的身子背着布制书包，立在熹微晨光里。脸上的伤痕尚未痊愈，青紫斑驳，瞧着格外让人心疼，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等着。
瞧见齐旻的身影，孩童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脆生生地喊：“爹！”
“今日爹送你去学堂。”齐旻道。
宝儿重重点头：“嗯！”
齐旻站起身，牵住他温热的小手：“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缓步入晨雾缭绕的巷弄。
从别院到学堂，不过一刻钟路程。往日皆是宝儿独自行走，或是阿九相送，今日被齐旻牵着手，宝儿脚步放得极慢，并非走不动，只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想把路走得再久一些。齐旻也不催促，只陪着他慢慢踱步，任由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至学堂门口，宝儿停下脚步，仰起小脸望着齐旻，小声问：“爹，你真的要进去？”
齐旻颔首：“嗯。”
宝儿抿了抿唇，满脸担忧：“那……你别打架。”
齐旻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不打架。”
孩童依旧放心不下：“那你进去要说什么？”
齐旻略一思索，柔声道：“就说几句话，你放心，爹有分寸。”
宝儿这才点头。齐旻牵着他的手，迈步走进学堂。
学堂内早课正酣，陈老先生立在堂前，领着一众孩童诵读诗书。孩子们摇头晃脑，念书声参差不齐。齐旻推门而入，木门轻响，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声响。
陈老先生停下诵读，抬眼望向他；满堂孩童也齐刷刷停了口，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齐旻静立堂中，一手牵着身旁的宝儿，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教室里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他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是宝儿的父亲，齐旻。”
孩童们屏息凝神，望着眼前这个气场沉稳的男人。他的目光淡淡掠过昨日欺辱宝儿的几个孩子，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谁有异议？”
堂下无人敢应声，那几个孩子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齐旻又道：“往后，谁再敢唤他野种，我便亲自去找他的父亲，好好聊聊。”
语气平淡如水，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凛冽气场，孩童们皆感知得真切，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话落，齐旻低下头，看向宝儿，温声道：“好了，上课去吧。”
他松开牵着宝儿的手，转身径直走出学堂，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宝儿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学堂门口，小小的嘴角，才悄悄向上弯起。
陈老先生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好了，继续上课。”
孩子们慌忙坐正身子。宝儿回到自己的座位，昨日动手打他的同窗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宝儿视而不见，从容拿起书本翻开，可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那日放学，宝儿一路蹦跳着跑回家，推开院门便高声喊：“爹！”
齐旻正在院中劈柴，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计。宝儿飞奔上前，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爹！”
齐旻顺势抱住他，温声问：“怎么了？”
宝儿仰起小脸，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爹，你今日太威风了！你走之后，他们都不敢看我！”
齐旻望着儿子眼底璀璨的光，心底瞬间软作一滩春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应道：“嗯。”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宝儿雀跃道。
齐旻点头：“嗯。”
宝儿仰着头，认认真真看了他许久，忽然软糯地开口：“爹，你真好。”
齐旻骤然一怔，凝视着孩子纯真的脸庞，眼眶莫名一酸，却依旧笑着，弯腰将宝儿打横抱起：“走，去找你娘。”
宝儿趴在他肩头，轻声喊：“爹。”
“以后你天天送我去学堂，好不好？”
齐旻稍一思索，柔声应道：“好。”
宝儿喜不自胜：“那说定了！”
“说定了。”齐旻笑着颔首。
俞浅浅立在廊下，望着相拥而来的父子二人——宝儿趴在齐旻肩头，笑得眉眼弯弯；齐旻抱着孩子，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却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当晚用膳时，宝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着同窗不敢直视他的模样，说着有人向他道歉，说着先生夸赞他字迹工整。俞浅浅含笑听着，不时为他夹菜；齐旻坐在一旁，偶尔轻声搭话，眉眼间满是暖意。
饭后，宝儿安睡。俞浅浅与齐旻坐在院中，皓月当空，清辉满地，月色温柔如水。俞浅浅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唤：“齐旻。”
“嗯？”
“今日你去学堂，可是吓着那些孩子了？”
齐旻想了想，如实道：“或许吧。”
俞浅浅轻笑：“你进门的时候，是不是模样很吓人？”
他微怔：“不知。”
俞浅浅抬眸，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他眼底柔光熠熠。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你今日真好看。”
齐旻一时愣住。
她靠回他肩头，声音轻软如絮：“我是说，你护着宝儿的样子，真好看。”
他未再言语，只悄悄抬手，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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