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生宁安无虞

小燕子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仿佛要将过去耗尽的每一分精力、每一丝神气，都从温暖的睡眠深处重新汲取回来。

没有梦，没有疼痛，只有无边无际、令人安心的疲惫和黑暗。

当她终于从这片深沉的宁静中缓缓浮起，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晰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尤其是腰腹之间，然后，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干净棉布的气息。

她艰难地掀动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帐顶颜色，然后，是一张靠得极近的、布满疲惫痕迹的脸。

尔泰就坐在床边的脚榻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似乎睡着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片短短的胡茬，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看起来憔悴又沧桑。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柔和地照亮他半边脸颊。

小燕子静静地看着，突然想到——

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也跟着动了一下，酸痛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这细微的动静瞬间就让浅眠的尔泰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甚至还没完全睁开，目光已经本能地地锁定了她。

“小燕子？你醒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朦胧和巨大的惊喜，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他凑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轻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渴不渴啊？饿不饿？”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眼底的血丝和那份要溢出来的担忧，让小燕子心头又酸又软。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许是生产的时候喊得太大声了，“我没事……孩子呢？尔泰，孩子们……好不好？我好像听到哭声了……”

听到她问孩子，尔泰连忙点头，脸上是初为人父的激动和骄傲：“好！都好！两个孩子都好得很！”  他转身，对着外间扬声道，“来人，去乳娘那把郡主和世子抱来！”

丫鬟应声出去，不一会，帘子被轻轻掀起，两个穿戴整洁的乳娘，各自抱着一个包裹锦缎襁褓里的小婴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尔泰立刻起身，亲自从乳娘手中极其轻柔地接过一个，又示意另一个乳娘将孩子抱到床边。

“你看，这是姐姐。”  尔泰将怀中的襁褓微微倾侧，让小燕子能看清，小小的婴儿睡得正熟，皮肤还有些红红的，皱巴巴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她可厉害了，哭得响亮，像你。”  尔泰的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的女儿，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乳娘也将怀中的弟弟轻轻放在小燕子枕边，小家伙比姐姐似乎更小一点，但是睡得同样安稳，一只小手握成松松的小拳头，搁在脸颊边。

小燕子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两个小小的襁褓上，这就是在她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让她经历了那样一场痛苦才到来的小生命？她的孩子，她和尔泰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酸楚、欣慰、难以置信的巨大幸福，混合在一起，冲上她的鼻尖和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想伸手去摸摸他们，却觉得手臂沉重无力。

“他们…真丑啊……”  她哽咽着，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乳娘们听到小燕子这样说，不免露出笑意来，“格格莫急，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过阵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尔泰将女儿也轻轻放在她枕边另一侧，然后重新在脚踏上坐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替她拭去眼泪，自己的眼圈也红了，“陈太医说，这两家伙都健康的很，能吃能睡，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壮实起来，到时候可别被比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孩子安睡的稚嫩脸庞，移到小燕子苍白又泛着柔和的脸上，声音低沉下去，“小燕子，谢谢你，谢谢你把咱们的孩子平安带到世上。”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急促而用力的跳动，“咱们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我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了那样的经历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小燕子看着他眼中那份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想起产房中他崩溃的呼唤和滚烫的眼泪，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她知道，自己那一下昏厥，是真的把他吓破了胆。

“傻子，”  她含着泪，努力扬起一个虚弱的、带着点调侃的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尔泰将脸埋进她手心，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中是水光，也是无比郑重的承诺：“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以后有这两个小家伙，有你在，我这辈子就圆满了，咱们好好把他们养大，教他们功夫，教他们念书，带他们去看咱们看过的山河……就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小燕子听着他描述的未来，看着枕边两个安然沉睡的小小婴儿，又看看眼前这个满眼沧桑、眼中只有她和孩子的男人，“好，”  她轻声应道，回握住他的手。

“给孩子取名字了嘛？”小燕子问。

“还没有。”尔泰抬起头来，胡乱抹了两把眼泪，“我想等你醒来一起商量。”

“那你有主意了嘛？”

尔泰点了点头，“之前你说过紫薇的孩子叫东儿，你想叫南儿，我想了想，你是小燕子，南飞过来给我幸福的小燕子，所以，我们的女儿就叫福宁南吧，小名就是南儿；你也说过不求孩子们有多大的才能，只希望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男孩子的话，就叫福承安吧，希望他们一生宁安无虞，健康成长。”

“宁南，承安，南儿，安儿……”小燕子想起那一晚睡不着，拉着尔泰半夜在那里想着孩子的名字，没想到，他居然能把她那些想法都那么重视，她重复呢喃，“真好听，南儿，安儿~~~”

尔泰笑着说：“你看，我把我们的期许，都放进他们的名字里了。”

小燕子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是啊，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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