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闲不住的燕子

“双生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金翅膀，瞬间从宫闱飞遍朝野。

福伦上朝时，收到的恭贺与羡慕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同僚们纷纷拱手道“福大人真是好福气啊”、“额驸年轻有为，又有双生胎吉兆，实乃家门大幸”，连一向严肃的鄂敏、纪晓岚都捻须含笑，说上几句吉祥话。

下朝回府，门房收帖子、登记礼单忙得脚不沾地，各府道贺的礼物流水般送来，堆满了库房一角。

宫里的赏赐和关怀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乾隆的赏赐自不必说，老佛爷和皇后几乎将慈宁宫、坤宁宫小库房里适合孕妇的滋补品搜罗一空，血燕、阿胶、极品海参、长白山老参……一匣匣、一盒盒地往福府送。

皇后甚至拨了自己身边两个极稳妥、生养过的老嬷嬷常住福府，名义上是“帮忙”，实则是替她日夜不落地守着这“国宝”。

令贵妃、愉妃、欣荣等人，贺礼也都分量十足，不敢落于人后。

太医院的陈太医，如今成了福府的常客，按例，还珠格格已经嫁出去，福府也有自己的府医，一般府医能解决的事情也不会动用牌子去请太医。

可是自打确诊双胎之后，陈太医几乎是隔三差五便被皇后娘娘差遣去福府，每次诊脉都极尽仔细，左右手反复斟酌，询问饮食、睡眠、胎动，事无巨细。

小燕子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一看到陈太医那严肃的脸和打开的药箱，就有点怵，小声对紫薇嘀咕：“他又来了……我感觉自己又回到那个去书院，天天要被纪师傅检查功课的学子了，还是最笨的那种，那什么一问三不知的。”

这话逗得紫薇和晴儿直笑，晴儿开口，“你这胎啊，现在可不止是福府和宫里上下最关心的了，连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都盯着你这胎呢。”

“这么夸张吗？”小燕子嘀咕。

被当成“国宝”严密保护的日子，对小燕子而言，简直是甜蜜的煎熬，她理解所有人的担忧，也尽力配合，可骨子里那份好动和“不信邪”的劲儿，总在夜深人静或众人稍稍松懈的间隙，悄悄冒头，然后酿成一场让福府上下心脏停跳的小小风波。

比如。

这日天气极好，庭院里绿意盎然，东儿被奶娘牵着，摇摇晃晃地追一只蝴蝶，紫薇和晴儿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做针线，低声说笑。

小燕子看着东儿追着蝴蝶的样子，心里也痒痒的，压根就坐不住，于是也起身跟着东儿去追那只蝴蝶，结果因为自己过于用力伸长手臂，导致腰部抽筋，一瞬间的疼痛让她失去平衡就往前栽去。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

“格格！”  旁边的丫鬟惊呼，

紫薇和晴儿也顺势抬起头看到这幅场面，简直魂飞天外，扔了针线就要扑过来，哪里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门外卷进来，正是本该在书房的尔泰，他几乎是凭着直觉和时刻竖着的耳朵冲进来的，双臂一揽，将小燕子歪倒的上半身接住，顺势一带，将她稳稳接到怀里。

“小燕子！你做什么？！”  尔泰的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握着她胳膊的手抖得厉害。

嬷嬷丫鬟们已吓得瘫坐在地，紫薇和晴儿也慌忙跑到她身边查看，连在书房的萧剑、尔康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

尔泰瞬间冲出去的样子，他们也吓到了。

小燕子自己也吓得不轻，抚着胸口，看着尔泰毫无血色的脸，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讷讷道：“我……我就是想抓那只蝴蝶……”

尔泰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口的恐惧，“想抓可以叫我，叫嬷嬷，叫丫鬟，以后不许在自己去抓了！”  他转头对惊魂未定的嬷嬷沉声道，“去请陈太医！”

小燕子嘟囔，“知道了啦……”

又过了几日，有次夜里因为有急事尔康、尔泰都被传到宫里，千防万防小燕子会老实睡觉，没想到小燕子居然馋虫大作，又想着府内在克制她的吃食，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厨房。

府里就是怕有孕妇和小孩子所以会留一笼吃食热着，来到厨房，小燕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笼屉，没留意脚下有一小滩洗菜留下的水渍，她脚下一滑！

“哎哟！”  她惊叫一声，猛地抓住旁边的门框，还好还好，她抓住了。

“谁？！”  厨房里的厨娘回头，看见是她，吓得手里的面团都掉了，“格格？！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天爷啊！”  她冲过来扶住脸色发白的小燕子。

尔泰刚回府就听到消息，冲进厨房时，看到小燕子正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吃着东西。

府医很快赶来，万幸自己扶住了门框，胎气有些扰动，但是没有见其他严重迹象。

尔泰长吁一口气，真是拿小燕子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等她吃完，在扶着心满意足的她回房休息。

经此两遭，小燕子彻底被“缴械”，尔泰更是离谱到直接就向乾隆告假了，在小燕子生产之前，他都打算留在府里，时刻监视，哦不，时刻陪伴。

一日，小燕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浮肿的脸和庞大的身躯，突然悲从中来：“我现在是不是丑死了？像个球……”

尔泰正要安慰，晴儿柔声道：“哪有，这是母性的光辉，最美不过了。”

“你们肯定在安慰我，呜呜呜……”小燕子哭诉，“我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七个月大的肚子堪比寻常九个月大，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翻身极度困难，呼吸时常短促，腿脚浮肿得厉害。

“那就让我当你的脚。”尔泰轻扶着小燕子的头，蹲下来为她按摩浮肿的小腿，帮她调整靠垫，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爱意。

晴儿和紫薇看在眼里，都为小燕子感到特别开心。

如今小燕子成了需要小心挪动的瓷娃娃，从榻上起身，需要靠别的人力来搀扶，借力才能慢慢坐直，走路时，必须有人稳稳托着手臂，她自己不由自主地后仰着腰，一手下意识地托着沉重的腹底，步子又小又慢。

紫薇和晴儿来看她，也不敢让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的东儿和海儿往她身上扑，总要提前将孩子们抱开。

睡觉也成了考验，平躺会觉得喘不过气，侧卧又怕压到肚子，尔泰看着心疼，干脆将卧室里那张宽敞的床全让给了小燕子一人，自己命人在床边不远处，并排安置了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暖榻，每晚伺候小燕子艰难地摆好靠枕、垫好腰腿，确认她姿势舒服些了，自己才去暖榻上和衣而卧。

夜里小燕子稍有动静，翻身、起夜、或者因胎动抽气，尔泰总是第一时间惊醒，披衣过来查看，递水、揉腿、低声安抚。

小燕子自己，在甜蜜的负担中，体验着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奇妙与辛苦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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