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归途惊变

回程的气氛，与南下时的雀跃探索截然不同。

自那日在灵隐寺为东儿求了平安签后，紫薇的心便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了京城，系在了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她面上依旧温婉，与众人说笑，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轻愁，时常对着北方出神。

尔康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知她归心似箭，暗中吩咐加快了行程，马车不再为了某处新奇景致而特意绕道，每日天未亮便启程，直至暮色四合才投宿，几乎是沿着南下的原路疾驰而回。

小燕子和晴儿也体谅紫薇心境，一路不再嚷着游玩，只尽心陪着她说些闲话，分散她的焦虑。小燕子甚至难得安静，常挨着紫薇坐，把自己在江南搜罗的各种新奇小玩意拿出来，一件件数说，盘算着哪些给皇上，哪些给皇后，哪些带给东儿玩，哪些给海儿，紫薇听着，唇边方能漾开些许真切的笑意。

如此紧赶慢赶，离家便一日近似一日，这日晌午过后，领路的侍卫估算了路程，前来回禀：“格格，大人，照咱们如今的速度，再有两日，便可抵达京城了。”

紫薇眼中也亮起了期待的光芒，两日，只剩两日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东儿扑进她怀里的模样。

“前方不远有个驿站，今日是否早些歇下？人马都需休整，方好全力赶最后两日路。”尔康征询众人意见，连续多日疾驰，人马皆疲，连最活泼的小燕子也露出了倦色。

紫薇虽恨不能插翅飞回去，但也知尔康说得在理，正欲点头，忽然，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官道上传来，飞快地逼近！

马上一位身着劲装、风尘仆仆的汉子，未等马匹停稳，就急匆匆从马匹上翻身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最后落在闻声掀帘探看的箫剑脸上，疾步上前，双手奉上一枚密封的蜡丸，压低声音，气息不匀：“京城加急，福伦大人转托，动用八百里加急通道，十万火急！”

此人分明是江湖中人，正是箫剑早年行走江湖时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他们出发的时候，箫剑引荐了他江湖上的朋友给福伦，让他有急事可以让他们来传信，福伦竟动用了这层关系，其紧急程度，可想而知！

箫剑脸色骤变，拿过蜡丸，指尖微微一用力捏碎，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的纸笺，他目光飞快扫过，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猛地一缩，瞳孔骤紧。

“箫剑，何事？”尔康沉声问道，心中不祥的预感骤升。

箫剑霍然抬头，目光越过尔康，看向马车内神色惊疑不定的紫薇，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  的惊慌，“尔康、紫薇。”

紫薇看到箫剑的模样，又看到来人的匆忙，心中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来，“东儿！是不是东儿发生了什么事！！”

“箫剑，你快说！”尔康着急道。

“福大人来信，东儿这两日高烧不退，一直昏迷着，让我们速速回去！”

紫薇只觉得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的一切——马车、人影、官道、树木——瞬间拉远，继而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东儿——！”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她喉间迸出，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惨白如纸。

“紫薇！”尔康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妻子瘫软的身子接在怀中。

“紫薇！”小燕子和晴儿也吓傻了，扑过来连声叫喊。

尔泰和箫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按计划休整了，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尔康！”尔泰上前，用力按住兄长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上车！立刻走！换最快的马，弃掉不必要的行李，日夜兼程，直奔京城！”

箫剑已迅速对那信使和自家侍卫下令：“你立刻骑我的马，前往前方最近城镇，不惜重金，再觅三匹最快的良驹，沿途接应！其余人，随我护额驸、格格先行！”

众人轰然应诺，瞬间行动起来。

哭得泣不成声的紫薇被尔康紧紧抱在怀里，尔泰、箫剑指挥着就把几个重要的包裹拿到他们的马车上，而后上车，他们亲自驾车快马加鞭回程，其他的都放在另一个马车，让那些护卫送回京城。

拉车的两匹马长嘶一声，奋蹄狂奔，冲上了官道，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最后两日的路程，从未如此刻这般，紧迫如火烧眉睫。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颠簸，尔康将紫薇紧紧搂在怀中，不断用袖子擦拭她额间沁出的冷汗，在她耳边一声声嘶哑地说着，“紫薇，你镇定一点，信里只说东儿发烧昏迷，你不能垮，你要是倒下了，东儿怎么办？”

小燕子和晴儿一左一右扶着紫薇，握着她的手，紫薇一味得哭着，说不出来话，这个信传来的正是她这几日日日夜夜都在担忧的事情！

“是啊，紫薇，你不能自己吓自己！”

“紫薇，东儿还需要你的，你不能倒下。”

车外，箫剑一马当先，为身后马车开道，尔泰抓着车绳亲自驾车。

两天的路程瞬间被压缩成一天的路程，期间尔康、尔泰、箫剑三人轮流换岗，马不停蹄地驾驶着马车前行，小燕子和晴儿轮流照顾紫薇，紫薇满心满眼的担忧，滴水未进，小燕子、晴儿看着也很不是滋味。

“不会有事的紫薇。”小燕子握着紫薇的手，虽然她也很是担心，但是她不能在表现得很慌。

“是啊，紫薇，大师也说了会逢凶化吉的。”晴儿也说，“你吃点东西吧，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回去了东儿也需要你照顾，你这样不行的。”

“吃点吧，紫薇。”小燕子祈求。

紫薇也知道自己不能垮，看了看两个人脸上对她的担忧，接过晴儿递来的干粮吃了几口，视线一直看着前方，东儿，等等额娘，额娘马上就回来了。

夕阳如血，将官道和狂奔的车马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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