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欣荣生产

欣荣生产那日，从清晨折腾到深夜。

紫薇和晴儿都怀着身孕，怕有冲突就没有入宫，小燕子一个人早早进了宫，陪着永琪在永和宫的外厅守着。

上次令妃生孩子她已经很害怕了，这次看欣荣生孩子，又是这样漫长又骇人。

产房里持续传出欣荣压抑又痛苦的呼喊声，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宫女们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染红的水盆匆匆出来，那浓重的血腥气即使隔着门帘也隐隐可闻。

永琪就在廊下，拳头攥得死紧来回踱步，脸色苍白，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小燕子看着永琪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平日那些咋咋呼呼的劲头早就收得干干净净，只挨着柱子站着，手脚有些发凉。

时间一刻刻过去，日头从东爬到中天，又慢慢西斜，里面的声音时高时低，却始终未停。

每一阵新的痛呼传来，永琪的身子就跟着一颤，小燕子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越揪越紧，上次令妃生产，但是几个时辰就出生了，这一次却这么久。

小燕子问接生嬷嬷，也只是说欣荣福晋是头次生产，所以时间会久一些。

尔泰下了值也没有回去，径直来到永和宫接小燕子，看着小燕子的模样，他还是有些心疼的，看看永琪，又听到里面房间传来欣荣的痛喊声，心里隐隐生出了不想让小燕子经历这一遭的想法。

从凌晨到深夜，产房里终于爆发出一声响亮却嘶哑的痛呼，紧接着，是一阵清晰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里面传来嬷嬷带着喜气的呼喊。

又过了一阵，房门终于掀开，接生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带着笑走出来，对着永琪、愉妃俯身行礼说道，“恭喜五阿哥，恭喜愉妃娘娘！五福晋诞下小世子，母子平安！”

所有人，包括紧绷了一整天的小燕子，都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永琪更是腿一软，被旁边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愉妃微微颤抖接过接生嬷嬷手里的孩子，紧张一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对着在一旁愣神的永琪呢喃着，“好，好啊。”

产房里面还在收拾，男人不方便进入，小燕子跟尔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进去看欣荣，欣荣累得虚脱，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汗湿贴在额角，看着狼狈不堪。

欣荣看到小燕子，虚弱地露出一丝笑容，小燕子走到她身边，慢慢蹲了下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欣荣虚弱开口，“格格看到世子了吗？”

“看到了，很好看。”小燕子说，“你好厉害欣荣，真的，恭喜你。”

“谢谢。”欣荣笑着。

“你先好好休息，外面有愉妃娘娘和五阿哥在。”小燕子替她掖好了被子。

“好。”欣荣说完闭上眼睛睡去。

小燕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尔泰第一时间就到她身边扶着她，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此时，好像要碎了一般，他的心还是揪紧了，“小燕子？”

“尔泰，我想，我想去皇额娘那里。”

“好，我陪你去。”

到了坤宁宫，皇后果然还未歇下，正等着消息，小燕子行了礼，将欣荣生了小世子，母子平安的事告诉皇后，声音不像往日清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软和飘忽。

皇后何等心细，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让小燕子起身坐到近前，仔细打量她，只见小燕子虽然强打着精神，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也不如往常灵动，坐在绣墩上，背脊不像平时挺得笔直，倒有些松垮，像是耗尽了力气。

皇后看了看底下坐着的尔泰，又看了看小燕子，皇后才缓缓开口，“今日吓坏了吧？”

小燕子没想到皇后一眼就看穿了，下意识想摇头说“没有”，对上皇后那双了然又慈和的眼睛，那否认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袖上的绣花，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看你这样子，本宫就明白了。”皇后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妇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欣荣这还算是有福的，虽是艰难，到底是平安熬过来了，你今日在一旁听着看着，心里害怕，也是常情。”

小燕子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不是想哭，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后怕的情绪。

她看着皇后，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声音低低的，带着难得的认真和不安，“皇额娘，我…我以前只觉得她们每个人都怀孕了是很大的喜事，可今天，我看着欣荣那么疼，叫得那么惨，我…”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把盘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我好害怕啊……”

前世她死过一次，被刀子抹脖子的痛，出巡挡刀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时的，但是欣荣这么痛，还是清醒着痛了一整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想起紫薇和晴儿，“我想到紫薇和晴儿，她们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皇后已然明白。

这孩子，平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没心没肺的样子，想不到心思如此细腻。

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怕，是人之常情，紫薇和晴儿，自有她们的命数，宫里宫外最好的太医、嬷嬷看顾着，也都细心呵护着，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皇后看着小燕子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更加柔和：“今日你累了一天，也吓着了，回去好生歇着，别想太多，有些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皇后看了眼尔泰，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皇阿玛、皇额娘，还有尔泰，都会护着你，咱们的小燕子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小燕子听着皇后沉稳的话语，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暖，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对的，怕没有用，该来的躲不掉。

她站起身，对着皇后郑重地福了福身子：“小燕子知道了，多谢皇额娘。”

从坤宁宫出来，夜已深沉。

宫道漫长寂静，尔泰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尔泰轻轻问，“还害怕吗？”

小燕子摇了摇头，“紫薇、晴儿有大家的祝福，会没事的。”

“我的小燕子真的是长大了。”尔泰很是欣慰，眼里都是止不住的赞赏，尔泰心里也很是纠结的吧，一方面知道小燕子也期待自己的孩子，一方面想到妇人生产时的辛苦，不由联想起出巡那一次小燕子受伤，他不知道小燕子能否在经历一次生死关，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次承受当时的心境，他会不会疯掉……

“那是。”小燕子一扫之前的阴霾。

明月高挂在夜空中，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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