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一场考试
裴念安晚上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他只回：“报告没定稿，晚点回，你先睡。”
他心里很清楚：这篇东西，不能靠岳父，不能靠爷爷，只能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浪费这一次表现的机会。
体制内人才很多，可机会却不常有，这种机会有多重要，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梁远志清楚以自己的背景，这样的机会不会少，可一旦浪费一次，上层那些偷来的目光就会多增添一丝失望。
对他现在来说可能不重要，可越是上升，这抹失望带来的后果就更加严重。
为此梁远志不敢有丝毫懈怠。
框架搭建时，梁远志没有用机关里常见的空话套话模板。
开篇直接切入当前经济运行的三个核心矛盾：区域分化、项目虚火、改革堵点。
不绕弯、不粉饰、一针见血。
中间主体部分，他把全国分成几个片区，用数据说话：哪些地方稳、哪些地方弱、哪些地方有潜力、哪些地方在冒进。
每一句判断，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建议，都对应现实难题。
写到最后一部分——下一步工作部署。
很多人习惯抄文件、拼表述、凑高度。
梁远志却写得极实：项目要从重数量转向重质量，资金要从大水漫灌转向精准滴灌，考核要从看增速转向看实效。
没有一句虚话，每一条都能落地、能追责、能考核。
第一稿写完，他没有急着上交，而是自己先推翻重改了三遍。
删空话、补数据、顺逻辑、磨语言。
直到整份报告读下来，稳、准、狠、实，挑不出一处软脚文字。
交稿那天上午，他把打印好的报告放在张卫民桌上。
张卫民从头翻到尾，越看眼神越亮，看完最后一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梁……你这哪里是新人，你这是成了精的笔杆子。”
他拿着稿子直接进了李处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李处长亲自走出办公室，站在过道里，目光直接落在梁远志身上。
“梁远志，你来一下。”
办公室门关上。
李处长把稿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这篇，是你一个人写的？”
“是。”
“有没有人授意？有没有参考别的成稿？”
“完全独立撰写，所有数据都有出处，所有观点都有支撑。”
李处长点点头，语气里压着赞赏：“我干这行二十年，很少见到有人第一稿就能到这个水准。
“有高度、有实情、有锋芒、有分寸。”
“敢点问题，又不越线。”
“敢提硬招，又不偏激。”
他拿起笔，在报告页眉上写下一行字：此文思路清、情况准、建议实，可直接上会。
请副委领导审阅。
这是发改委内部极高的评价，一字不改代表什么？那是最好嘉奖了。
得到李处长这种评价，梁远志总算是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霎时间涌上心头，就连脸色都白了不止一分。
看到梁远志这个模样，李处长脸上的夸赞瞬间消失，转而变得无比担忧。
“远志同志，你这些天辛苦了！”
“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工作重要，但身体也重要，不能为了工作而损害身体健康。”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梁远志犹豫说道。
这时候李处长哪还管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梁远志这次机会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别因为一次出头的机会，让他把人给累生病了，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在李处长硬性要求下，梁远志回家了。
看到憔悴的梁远志，裴念安眼里满是心疼，但她也知道自己老公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她能做的就是为他做好后勤保障。
一碗浓浓的热汤，一份热乎乎的中饭，简单却又十分暖心。
第二天一早，梁远志准时抵达办公室，交上去的考卷暂时没有下文，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到的极限，如果失败那也只能证明他自己不过如此。
当天下午，副委领导审阅后，只改了三处表述，其余一字未动，直接签发上会。
消息在司里传开时，所有人看梁远志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还觉得他是靠背景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两个字。
服气——！
陈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梁，你这是一战站稳脚了。”
刘芳也真心笑道：“以后处里的大材料，非你莫属了。”
连之前有些微词的同事，也主动递过一杯水：“小梁，厉害。”
梁远志依旧谦和，微微点头：“运气好，也是领导把关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十年苦读、十年观察、十年隐忍在这一刻，一次性爆发出来的真本事。
当天傍晚，张卫民再次叫他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两人。
张卫民靠在椅上，看着他，缓缓开口：“挂职京海的事，本来还要再磨一磨。
“现在这篇报告一出来，基本不用争了。”
梁远志抬眼。
张卫民淡淡一笑，说出了那句决定他下一程命运的话：“你用实力把去京海的路，算是铺平了。”
“不过你先不要膨胀，你也知道我们发改委鱼龙混杂。”
“在事情没有彻底确定之前，你还是要继续稳住自己。”
“两个月后司里会组织下地方调研，这同样也是一次机会，你要把握好，不要被人反超了。”
梁远志点点头示意：“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
张卫民话里话外的意思梁远志都清楚，发改委不同于其他部委，这里老资格多的是，有背景的人也多的是，中央选调生同样不止他一个。
外派这机会怎么来的张卫民不清楚，但既然下来了，就不可能没其他人盯上。
栽一棵树，种出了果实不算本事，能把这棵树结出来的果实拿到手里，吃下肚那才是本事。
梁远志对此很是同意，对于张卫民的提醒也很是感激。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很长，但张卫民却没有因此而区别对待，甚至对他多有关照，这提携之恩他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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