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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蚺蛇吞象。”(为书友“老实的汉扎基兰”加更!!)


高坚立在侧后方,全程沉默,眉眼复杂,不言不语,不动不助。

李继业闻言,不怒不躁,唇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放在口中一咬,将最后一颗山楂咽下,指尖捏着那一根细细的糖葫芦木签。

木签纤细脆弱,在残光下泛着浅淡木色,毫无锋芒。

可李继业指尖轻抬,木签如三尺青锋,淡淡指向殿外层层林立的禁军甲士,眸光睥睨,傲骨自生道。

“太尉亦小看我李继业。

太尉可信,李某能否凭手中一签,从你重兵环绕的殿前司正殿…

……杀出生天?”

一语落地。

满堂死寂。

残阳不动,微风不响。

高俅站在主位,浑身僵硬。

李继业坐于客座,从容自若。

良久,高俅眼眸剧烈晃动,心底滔天波澜,久久难平。

他不敢信,不愿信,却不得不信。颤声开口道。

“不可能……

你不过两月之前入京。

初来汴京,便先拜太师、再拜于我。

两月布局、要步步预埋、要环环算计……

可你怎么可能,从入京之初,便算到今日这一步?!”

李继业闻言坦然颔首,无半分遮掩道。

“不错。

我入京之前,便知汴京局乱、权争汹涌。

故而入京之行,一为太师蔡京,二为太尉高俅。”

他目光平视,淡淡直言道。

“蔡京老谋深算、城府如海、权术通天。

我年少位卑、根基尚浅,吃不住他,也控不住他。”

高俅闻言,面色瞬间煞白,血色褪尽,苦笑着喃喃出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得利得利,你吃不住他,所以只需要吃住了我。

你,便是最大的得利者。”

“非也。”

李继业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淡然道。

“你我之间,共赢罢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缓缓道:“太尉应知我所求。

你我行事、所求所图,与朝堂诸公全然不同。

无忧洞,是商路版图最完美的藏身之地、蓄力之地、布局之地。

从此以后,上面是你的,下面是我们的。”

暮色压城,光影凄冷。

高俅身躯摇晃不定,心神纷乱,摇摆难决。

他沉默良久,终于侧首,目光落在身后沉默伫立的高坚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最后的试探问道。

“我还有一问。

他……可是你的人?”

两人目光尽数落在高坚身上。

李继业端起茶盏,抬眸轻笑道。

“太尉糊涂。

我姓李,不姓高。

他姓高,不姓李。”

高坚闻言,当即拱手,轻声唤道。

“叔父。”

高俅闻言望着自己的子侄,眼底满是茫然。

他抿了抿嘴,直视李继业,低声问道。

“我终究想不通。

区区商业版图、地底势力、江湖利益……

以你今日布局之智、滔天胆色、绝世心机,根本不值得你赌上九族性命,行此滔天险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

厅堂风停,残阳垂落。

李继业放下茶盏,抬眸平视,神色平静肃穆,无半分戏谑道。

“我姓李。

陇西沂阳房,李氏。”

高俅瞳孔骤缩,如见疯魔,浑身剧颤,颤声低吼道。

“荒唐!!

大唐已经亡数百年了!!”

李继业微微点头,坦然承认道。

“可我,还年轻。”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落日下的汴京,眸光悠远道。

“而它,却老了。”

一语落,天地无声。

高俅僵立原地,瞬间浑身冰凉,如披缟素。

他一辈子泼皮打滚、市井起家、撒讹耍赖、宦海搏杀,见惯世间恶人、官场奸徒、亡命狂徒。

可他今日才知——

真正的疯子,谋的是数百年废土重兴、旧朝余烬复燃!

是以一世性命、九族荣辱,赌一场万古枯荣!

李继业陡然抬手,双手依旧成枷,举在高俅面前,虎目平静对事道。

“太尉如何?可要……拿我?”

高俅看着做囚伸来的双手,却好似掐在他的咽喉。

若拒——

此刻殿前司即便能杀了他,可却必引全盘暴露,高家千条人命,尽数陪葬。

若从——

从此沦为傀儡附庸,为人作嫁,前路漫漫,十死无生。

一死当下,一死、来日。

他恍惚失神,心底只剩无尽悲凉:

方才不该让他进来。

从来不是我寻他入局。

是他入局……擒我。

良久无言。

高俅陡然抬步,转身、落座。

不争主位,不占尊席,默默坐在了一旁的客座之上。

姿态自降,尘埃落定。

高坚见状,心领神会,上前轻步抬手,将主位热茶,轻轻移至高俅面前。

高俅抬眸,直直盯着自己这位子侄,心底猜忌丛生、疑虑难平。

他分不清此人立场、分不清人心向背、分不清真假虚实。

可他终究抬手,接过茶盏。

只因李继业那句真话,字字戳心——

“他”终究姓高,不姓李。

捧着温热茶盏,高俅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看向对面少年,轻声考察道。

“明王。

你,为何要杀李青峰?”

李继业虎目微阖,神色淡然道。

“道不同。”

高俅闻言却心口骤然一松,眼底竟生出一丝释然。

他半生阅人无数,深知——

优柔寡断、顾念私情者,成不了大事。

杀伐果断、去芜存菁、不合则弃者,方为雄主!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此人可共事,亦可怖、可畏、当不可欺!

高俅双手捧盏,遥遥一敬。

李继业睁眼,同样双手持盏,从容回敬,分寸礼仪,分毫不错。

二人盏沿相触,轻响一声。

无效忠誓言,无盟约赌咒,也无虚言客套。

彼此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脆弱凶险至极的利益共生。

一旦李继业有半分失衡,而高俅有三分把握。

便是,随时背刺、不死不休。

共饮而尽。

李继业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暮色落身,静而沉稳道。

“天色已暮,太尉劳苦终日。

我便不扰太尉歇息。

明日自有人前来,与太尉对接一应事宜。”

高俅当即起身,脸上戾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温和笑意,躬身相送道。

“高俅明白。悉听安排。”

李继业抬手轻摆,淡淡阻住他相送脚步。头也不回道。

“留步即可。”

高俅闻言,立在正厅门槛之内,进退有度,言听计从。

不出、不送、不动。

他静静立着,目送少年背影。

夕阳残辉铺遍长阶,李继业一袭青灰长衫,步步向前,身影渐渐融入漫天暮色霞光之中。

咚。

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李继业脚步陡然一顿。

他抬手,指尖随意一抛。

那一根细细的糖葫芦木签,破空而出,笔直坠落。

噗嗤——

木签深深没入青石地砖,纹丝不动。

李继业随意拍拍掌心,再不回头。

大步迈入残阳落日之中。

高俅陡然抬头,望向天际。

满室沉香烟气,刹那间翻卷无止无休。

——原来,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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