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打虎将-李忠走了。
陈彻闻言,面上怒色一滞,见对方态度似颇真诚,不由疑心自己是否真错怪了人,语气稍缓道。
“你……你真肯看?”
“自家兄弟,说的什么话!”李忠脚下越走越急,口中仍道。
“伤在何处?给哥哥瞧……”
“小子躲开!他要杀你!” 远处一块大石后,疤脸儿看得分明,猛地探身暴喝!
李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惊得动作明显一顿, 眼中凶光再也掩盖不住。
眼见行藏败露,又瞥见出声的只有一人,李忠把心一横,脸上伪装的诚恳瞬间剥落,化为狞厉喝道。
“多管闲事!”
低吼声中,他手中提着的花枪一抖,跨步伸枪,那原本看似随意提着的枪尖骤然扬起,化作一点寒星,疾如闪电,直刺陈彻咽喉!
正是枪法中最为狠辣直接的——“中平枪”!
“咻——”
几乎同时,一声轻微的破空锐响! 一枚飞针自侧里射出,直取李忠太阳穴!
是四儿伏在芦苇丛中,用随身短吹筒发出。
李忠耳听风声有异,行走江湖练就的机警救了他,千钧一发间猛地缩颈藏头,飞针擦着他发髻飞过。
就这瞬息耽搁,陈彻也已惊醒,怒吼一声,竟不退反进,脚步一错,绕开枪尖,合身朝李忠扑来,状若疯虎!
李忠到底曾是史进的开手师父,枪棒功底扎实,虽惊不乱。
他手腕一沉一摆,枪尖下压,变刺为扫,枪杆带着风声, 一招“铁扫帚”狠狠拦腰砸在陈彻身上!
“砰!” 闷响声中,陈彻被砸得横飞出去,摔在几步外的乱石堆里,一口血喷出, 挣扎两下,一时竟爬不起身。
李忠眼角余光迅速一瞥四儿,见暗处又走出一人。
他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灭口已无可能,顿生退意。身形一转,就要往身后茂密的芦苇丛里钻。
然而他身子刚转过一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在他身后仅七步之距!
夕阳西下,映着那人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大有猛虎伏羊、草蛇吞雀的压迫感直逼而来!正是李继业!
李忠心头一跳,若非自己恰在此时转身欲逃,恐怕直到刀锋加颈,都未必能察觉此人近身!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李忠,随即化为搏命的凶悍。
他狂吼一声,双臂筋肉坟起,花枪抡圆了,挟着全身气力与亡命之志, 朝李继业当头盖脸猛砸下来!
这一砸毫无花哨,只求以力破巧,先逼退对方。
李继业瞳孔微缩,身形不退反进! 在枪杆劲风扑面之际。
他整个人往下一坠,双膝猛然一屈近乎跪地,足趾抓地如铁犁,整个身形犹如贴地掠食的猛虎,骤然爆发前窜!
不仅一举躲过了横扫过来的枪杆儿,还瞬间把距离拉到三步之距!
正是【虎跃涧】加‘龙盘柱’的极致运用,静止到极动的转换快得超出常人反应!
“锵!”
短刃出鞘,青光如秋水乍泄。这一刀犹如那毒蛇吐信般,直刺李忠紧握枪杆的右手腕脉门!
——‘龙抬头’!
刀光之快,几乎与突进同时而至,刀势之猛,犹如青光划破夕阳!
李忠万没料到对方身法诡疾如斯,变招之速更是骇人!此时格挡已不及,只得手腕急转,想以枪杆中段硬磕刀身。
然而李继业持刀手腕柔韧如无骨,竟顺着枪杆来势一滑一绕,刀尖如活物般寻隙钻入,精准无比地刺入其腕骨缝隙之间!
“呃啊——!” 钻心剧痛传来,李忠五指一松,枪杆歪斜。
李继业眼中寒光一戾,刀锋就着刺入之势,顺着李忠小臂桡骨与尺骨间的缝隙, 由腕至肘,猛然一拉一划!
“嗤啦——!” 令人牙酸的筋肉撕裂声响起,筋断膜裂!
不待李忠惨呼完全出口,李继业握刀右臂筋骨骤然贲起如铁,‘龙血玄黄’淬炼的刚猛力道悍然爆发,刀光顺势向上一撩!
“噗——!”
一截齐肘而断的手臂,带着一溜凄艳血雨,飞上半空。
“好汉饶——!” 李忠魂飞魄散,退步间,剩余的求饶却被堵在喉头。
只见青光未有丝毫怜悯与停顿,在李忠因剧痛和绝望而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本能地抬起尚完好的左手,五指箕张,想要去抓那夺命的刀锋。
李继业却早已熟能生巧!算准他这垂死挣扎,空着的左手如铁钳般抢先半拍探出, 稳稳地攥住了他的左腕,令其再难挪动分毫。
下一瞬,青冷的刀锋顺着对方大张的嘴彻底没入咽喉, 穿透颈骨,直贯后脑!
李继业右手腕猛地一拧、一搅,彻底断绝一切生机。
同时他左臂舒展,恰好接住方才斩飞、此刻才将将落下的那截断臂。
然后李继业右臂一环,将李忠彻底瘫软的尸体稳稳揽住,夹在臂下。
“走。”李继业声音低沉短促,说完转身便走。
疤脸儿与四儿早已如猎豹般窜上前。 疤脸儿手脚麻利至极,将地上散落的枪棒囫囵卷起。
四儿则是一手提起药包行囊,并且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河滩与芦苇荡的每一个方向。
疤脸儿见陈彻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顿时急步过去,压低声音却语气急促道。
“还愣着看什么?他那一声吼,必然被人听见。巡河的兵丁转眼就到!你想死在这儿,还是想活着吃官司?!”
陈彻闻言如梦初醒,忍着肋间剧痛,咬紧牙关,踉跄爬起,跌跌撞撞跟上李继业等人迅速撤离的身影。
几人身影如鬼魅般,没入河滩旁那片稀疏的杂木林地。
只在滩头乱石间,留下一滩正迅速渗入砂石、颜色变得深褐的血迹。
约莫两刻钟后,一队巡河的厢军士卒, 挎着腰刀,提着水火棍,懒懒散散地晃到这片河湾。
领头的是个面色焦黄、留着短髭的都头,听得手下卒子报告说石缝里有血迹。
都头顿时打着哈欠踱步过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已半凝固的暗红上沾了沾,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腹搓了搓。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圈空寂的河滩。
只有摇曳的芦苇和滔滔东去的渭水回应着他的目光,随即都头淡淡道。
“没事儿。许是那老婆子耳背,听差了动静。怕是些野狗争食,咬伤了又跑掉了,走吧。”
说罢,他抬起脚,用靴底拨拉了些许沙土和碎石,很是随意地掩盖了那处显眼的血迹。
都头便转身带着手下,沿着河岸继续那日复一日的例行巡逴,仿佛方才此地,什么都未曾发生。
残阳如血,金红粼粼。浸透了西天翻滚的云层,将最后一点余晖泼洒在滔滔渭水之上。
人来人去、唯有河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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