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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完美的狙杀窗口!


夜色下,这座仓库里的烛光很暗,只有堂屋正中间那张缺了条腿的破木桌上点着几盏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油灯。

灯芯是用破棉絮搓的,火光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墙上那些被弹片削出的豁口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着霉味、汗味和腌菜酸臭的复杂气味,地上散落着被撬开的木箱、踩碎的粗瓷碗和几床从老百姓家里拖来的破棉被。

一头鬼子军曹蹲在木箱上,用刺刀撬开一罐刚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腌萝卜,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把刺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抓起一把腌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这头鬼子军曹,是第十一师团步兵第十二联队第三大队的幸存者,在枯草地上被麒麟坦克的履带追着碾了好几百米,鞋都跑掉了一只,现在光着一只脚蹲在木箱上,脚底板全是血痂和泥垢。

“这些支那人,藏东西倒是挺能藏。腌萝卜埋在地窖里,玉米棒子藏在房梁上,红薯干塞在墙洞里——要不是我们把墙踹塌了还找不着。”

他把空罐子往墙角一扔,罐子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土坯墙上碎成好几片,又用刺刀撬开另一罐,低头闻了闻,

“这罐是腌白菜,酸了,不过还能吃。帝国陆军第十一师团的精锐部队,现在蹲在支那老百姓的破仓库里吃这些腌白菜——说出去谁信?”

靠在墙角的机枪手正把歪把子轻机枪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抽出来,一段一段检查有没有受潮。他叫松本,是这个小队里唯一还保持着表面镇定的机枪手。

他在大阪的纺织厂当了多年机修工,对机械的东西有种本能的维护欲。

他把弹链在膝盖上摊平,用手指一段一段摸过去,碰到有锈迹的就用袖子擦掉,擦完之后重新卷好放回弹药箱。听到田边的话,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田边,少说两句。有腌白菜吃不错了。前天在枯草地上被支那人的坦克追着碾的时候,你连鞋都跑掉了,现在好歹还有东西填肚子。这仓库里找到的粮食够我们撑很久——墙根底下好几袋红薯干,房梁上还有半麻袋玉米棒子。支那人把粮食藏得再深,也架不住我们一寸一寸搜。”

田边嚼着腌白菜,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搜粮食有什么用?第三师团没了,第十一师团也快打没了,山室师团长现在在哪都不知道。我们躲在这里,就算存够粮食,能撑到什么时候?支那人有大坦克,有大飞机,有那种嗡嗡叫的小飞机——他们迟早会打进来。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挡?拿腌白菜挡?”

松本还没来得及回答,堂屋深处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让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拿什么挡?拿地形挡。拿人质挡。拿帝国军人的意志挡。”

说话的人从堂屋最里面的太师椅上站起来。这把太师椅是仓库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红木雕花,椅背上还刻着“福禄寿喜”四个字,大概是这栋房子的原主人,那个姓刘的布商留下的。

椅子的扶手上搭着一件少佐军服,领口的徽章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是浅井少佐,是这栋仓库里所有残兵中军衔最高的人。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脖子上的肌肉从领口里鼓出来,下巴上有一道从左边嘴角斜拉到下颌骨的旧刀疤。

他不像田边那样蹲在木箱上吃腌白菜,也不像松本那样蹲在墙角擦弹链,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那张破木桌上铺着一张从刘行镇公所里翻出来的旧地图,地图上用刺刀刻了好几道深深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都代表一条他准备伏击中国军人的巷子。

浅井把军刀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绒布慢慢擦着刀鞘上的泥,一边擦一边道,

“田边,你刚才说我们拿什么挡。我告诉你——这栋仓库,就是我们的要塞。你看看这墙,土坯打了两尺厚,支那人的步枪子弹打不穿。正门是两扇厚木门,外面包铁皮,从里面用横木闩上,支那人想撞开门,得先吃我一轮机枪扫射。”

“后院有矮墙,翻进来就是柴房,地形狭窄,支那人一次进不来几个,进来一个捅一个。”

他把军刀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西墙根那堆他让人从地窖里搬上来的粮食旁边。

红薯干、玉米棒子、几袋发霉的面粉、两大缸腌菜,还有半麻袋糙米。

他用刺刀挑起一撮糙米放在手心里看着,继续说道:

“这些粮食够我们撑很久。支那人想困死我们,困不死;想饿死我们,饿不死。他们的大规模杀伤武器,那种隔着墙就能炸平一栋房子的导弹,不敢往老百姓的房子里扔。”

“他们不是说要保护老百姓吗?既然要保护老百姓,就不敢往老百姓的仓库里扔炸弹。所以这栋仓库,支那人不敢炸,不敢烧,只能派步兵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往里推。推到这栋仓库门口,他们的坦克进不来,骑兵进不来,飞机不敢炸——只能用刺刀。对刺刀,帝国军人什么时候怕过?”

田边听到“对刺刀”几个字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刺刀。

他想起在枯草地上被麒麟坦克碾过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些骑在马上挥舞马刀的中国骑兵,想起那些从巷口矮墙上无声无息翻过来的灰蓝色身影。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浅井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堂屋里每一个残兵。这栋仓库里的二十几个鬼子,有的蹲在木箱上撬罐头,有的歪在墙根下打盹,有的用刺刀在墙上刻家乡的地图,有的把从老百姓家里搜刮来的银手镯和铜烟嘴摊在破棉被上反复清点。

他们都是被打散的溃兵,在枯草地上丢盔弃甲,在巷子里慌不择路,最后聚到这栋废弃仓库里苟延残喘。

但现在他把这些溃兵重新变成了兵——不是靠纪律,不是靠训练,是靠恐惧,靠饥饿,靠立功受奖。

他站在太师椅前面,军刀横放在膝盖上,开口道,

“都听好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刘行镇中心,这里是镇公所旧仓库,是整片刘行镇地势最好、最坚固的房子。外面那些巷子里还有我们的人,支那人要想清完所有巷子,至少要打上一整夜。”

“我们在这栋仓库里拖得越久,杀的支那人越多,战后军部追究第十一师团战败责任的时候,我们的罪就越轻——甚至有功无过!”

“你们想想,山室师团长带着主力在枯草地上被全歼了,那是他的责任,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是被打散的残兵,没有增援,没有补给,被几十倍于己的支那军围困在这栋仓库里,却依然坚持抵抗,重创敌军——这份战报送到军部,你们说,军部会追究我们,还是嘉奖我们?”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蹲在墙角擦弹链的松本先开了口:

“少佐说得对。我们在枯草地上被坦克碾,在巷子里被狙击手点名,能活着走到这栋仓库已经是捡了条命。既然捡了条命,就不能白捡——多杀一个支那人,军部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就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时,两头鬼子从仓库后门走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军曹姓加藤,是浅井手底下资历最老的小队长之一。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二等兵姓桥本,入伍前在名古屋的米店蹬三轮车送米。

浅井站在太师椅前面,军刀横放在膝盖上。看着加藤和桥本从后门走进来,看着两手空空、身上没有任何押解老百姓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加藤走到破木桌前站定,喘匀了气,才问道:

“加藤,你们去了这么久,一个老百姓都没找到吗?”

加藤歪着脑袋,声音里带着沮丧。

“少佐,我们找遍了周围好几座房屋,镇口那边姓周的杂货铺、姓孙的铁匠铺、巷子中间姓吴的码头工人家,还有水井巷那边好几户民房,全搜过了。、

“地窖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封死了,但里面全是空的——灶台上的锅还在,墙角的被褥还在,人一个都没了。”

他喘了口气,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污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孙家铁匠铺后院柴房地上有血迹,血迹是新的,但没有尸体。那些老百姓应该是被支那军人转移走了。”

桥本站在加藤身后,语气又急又快,

“少佐,我们挨家挨户搜了这么久,真的一个老百姓都没找到。地窖里还有老百姓待过的痕迹,灶台上的油灯还温着,破棉被还叠得整整齐齐——人刚走不久。但就是找不到。”

“那些支那军人好像提前知道我们会去搜,每次都比我们快一步。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我们明明藏得很隐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怎么知道老百姓藏在哪?”

加藤偏头瞪了桥本一眼——那意思是“少佐还没问话你少插嘴”。

桥本赶紧低头,不敢再看浅井。

但浅井没有生气,而是把军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慢慢插回刀鞘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西墙根那堆粮食旁边,弯腰从麻袋里抓起一把糙米,糙米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不是你们搜得不仔细——这条巷子里的老百姓,应该被支那军人全部转移到某个安全的地方了。孙家铁匠铺地上的血迹是新的,说明老孙腿上的枪伤刚被处理过。一个腿上中枪动不了的人,不可能自己离开——一定是有人把他转移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整条巷子的老百姓全部撤空,支那军人对这条巷子的地形比我们还熟。”

靠在墙角的机枪手松本把弹链重新卷好放进弹药箱,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可惜,

“要是能弄几个支那老百姓来就好了,不说别的,就是让他们跪在门口当肉盾,支那人从巷子里摸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老百姓跪在门口,本能就会犹豫——战场上犹豫一秒就是死。等他们犹豫完,咱们的机枪和手榴弹早招呼过去了。”

浅井点了点头,用刺刀在地图上仓库后院的位置轻轻戳了一下,说:

“这确实是损失,但也没太大关系,支那人正在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往里清。我估计,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会推到这栋仓库门口。有老百姓在手里,攻守都会轻松很多,但是……”

浅井少佐走到窗户旁边,用刺刀挑开破棉絮的一角,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死胡同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上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轻轻滚动。他松开破棉絮转回头,

“我们在这个仓库,正门有机枪,手里有手榴弹,而且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这仗,我们占尽了便宜。”

“支那军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浅井少佐一边喊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一边向前走,他甚至不自觉走到了仓库的缺口,目光看向外面的夜色,高举双手,面色狂热,

“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把刺刀磨利,把弹链压满,把手榴弹摆好。”

“支那人敢进这栋仓库,这栋仓库就是他们的墓地。”

………

而在这条巷道尽头,边云透过热成像仪看到了老吴的手势。

他把热成像仪从眼前移开,偏头朝许远舟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许远舟把狙击步枪的枪托又往肩窝里抵紧了一寸,十字线透过窗户缝隙锁定了房顶上那个正趴在烟囱旁边打哈欠的观察哨。

边云透过热成像仪重新扫了一遍仓库内部。

堂屋正中间,那个鬼子少佐正站在一把太师椅前面,双臂高举,嘴里喊着什么。他大概是在给手下的残兵打气,说到激动处手臂在空中挥舞。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堂屋后墙一个被航弹炸出的豁口,那个豁口用破棉絮堵着,但月光从棉絮边缘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从昏暗的堂屋里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是一个完美的狙杀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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