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夏冬春十九

第二天一大早，胤礽和啾啾正坐在桌前吃早饭。啾啾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正嚼得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胖胖的、穿着华贵旗装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妇人”身量高大，肩宽背厚，一张圆脸白胖白胖的，头上戴着点翠旗头，耳边挂着长长的流苏坠子，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绣大朵牡丹的旗装，领口还别着一枚金灿灿的领扣。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可惜那腰太粗，扭得不太明显，倒是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啾啾正低头咬桂花糕，抬头一看，嘴里的糕还没咽下去，直接就噎住了。

“咳咳咳——”啾啾拍着胸口，脸都憋红了，胤礽赶紧递过茶盏，她灌了两口才缓过劲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贵妇人”，声音都变了调，“大、大阿哥？你怎么这个打扮？”

胤禔——不对，现在应该叫“大福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嘎吱”，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气，喝完才抹了抹嘴，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不这么打扮，大白天的怎么出城？老四那个小心眼子，发现爷不在府里，不得把爷先给灭了？”

啾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胤禔那双从旗装下摆露出来的大脚——脚上蹬着一双绣花鞋，鞋面都快被撑破了，大脚趾的地方鼓出一个包，看着随时都要把鞋顶穿。她又看了看他那张胡子茬都没刮干净的下巴，还有那双粗壮得像棒槌一样的手上套着的翡翠镯子，镯子卡在手腕上，勒得紧紧的，感觉随时都要崩开。

胤礽面无表情地看了胤禔一眼，淡定地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你这扮相，比上次有进步。上次你扮的是个老头儿，被城门的兵丁盘问了半天——这次好歹没被拦。”

“那当然。”胤禔得意地一扬下巴，双下巴又多了两层，“爷这回可是下了功夫的，你看这步摇，这耳坠子，这套旗装——连夜弄好的呢。”

胤礽看着自己大哥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一把拽住胤禔的袖子，把人往屏风后面拖。

“走走走，去换一身。”胤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一身太辣眼睛了。你要是穿成这样出现在那些宗室面前，那些老王爷们非得骂死你不可。”

胤禔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冲啾啾喊了一嗓子：“弟妹，爷那身衣裳可贵着呢，你给我放好喽，别让人扔了——”

“放心不扔，给你留着。”胤礽没好气地把人推进屏风后面，顺手把一套常服扔了过去。

啾啾坐在桌前，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站起身来。她走到屏风另一侧，从空间里翻出一套满族格格的衣裳，仔仔细细地换上。秋香色的旗装，领口袖口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配上一双花盆底鞋，简简单单的，不算出挑，也挑不出错来。

换好衣裳，啾啾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得很——在那帮宗室面前穿汉服？她可不敢。那些宗室王爷们，一个个脑子都不太灵光，要是看见她穿着汉服出现在两个皇子身边，指不定就要脑补出一出“汉女迷惑皇子反清复明”的大戏。

毕竟这个颠颠倒倒的世界，什么离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胤礽带着那一摞厚厚的证据，领着胤禔和啾啾，准时到了和宗令及宗室王爷们约好的地方。那是一间僻静的宗室议事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势。几位老王爷已经落了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色沉沉，有的捋着胡须，目光在胤礽和胤禔身上来回打量。

胤礽也不多话，进门行了礼，便将带来的证据一一呈上。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几位王爷传阅着那些书信、账册、口供，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看着看着，手忽然抖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睛一翻，直接往后一仰——“咚”的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厅内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些的王爷赶紧上前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喂水的喂水，忙活了好一阵，老王爷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造孽啊……造孽啊……居然被窃国了！”老泪纵横，声音发颤。

宗令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最后一份证据，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慢慢放下。他眯着眼睛，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二阿哥，这些东西，本王看了。本王信你不会乱来。”

胤礽端坐着，面色平静，没有接话。胤禔被胤礽死死的摁住，现在不是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

“但是——”宗令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光本王信不行。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还得再查一遍。诸位以为如何？”

其他王爷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一个王爷捋着胡须道：“理当如此。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到先帝血脉、大清国本，不可不慎。”另一个王爷也附和道：“查，必须查。查清楚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跑不了！还要查清圣祖的死有没有问题。”

宗令见众人都无异议，便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心腹去办。几个侍卫领了命，匆匆出门而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几位王爷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望着窗外出神。空气沉甸甸的，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胤礽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胤禔坐在他旁边，胖乎乎的身子陷在椅子里，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一下一下地转着大拇指，显然心里也不平静。啾啾坐在胤礽身侧，安安静静的，目光在那些王爷们脸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一行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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