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尔晴2

傅恒只觉得心口一股无名火窜动，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心如死水的他，看到尔晴这张脸。

明明是在长春宫常见的模样，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越看越觉得厌恶和愤怒。

排斥感冲上头顶，那些之前预想的体面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死死抿紧薄唇，暗暗攥紧手指，尽力克制，才勉强维持着一言不发，没有当场发作失态。

尔晴却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恰到好处地含着少女独有的娇羞、忐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温顺柔软，无害至极。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体谅，恰到好处地戳中傅恒的逆鳞：“我知道……你心里还喜欢魏璎珞……”

就是这一句话，成了压断傅恒最后一丝理智的导火索。

一直强压着怒火与烦躁的他，骤然失控，猛地提高音量，厉声脱口而出，嗓音冷硬又暴戾：“你不要说她的名字！”

厉声一喝，震得桌上的红烛火光都晃了几晃，烛芯噼啪作响。

尔晴配合着猛地一颤，肩膀微微缩起，脸色瞬间苍白几分，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眸底打转，一副被狠狠吓住、受惊不小的弱女子模样。

傅恒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像是积压已久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冷笑一声，字字冰冷，句句诛心，将心底的厌恶与不屑尽数抛出：“你不配提她。在我心里，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尔晴眼眶唰地红了，泪珠滚落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喜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质问，尖锐又不甘：“你就是为了救她才娶我的，对不对？”

傅恒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可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尔晴猛地抬眼，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尖锐与不甘，双眼被泪水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不甘的寻找着一丝可能。

“在我心里你不是，你永远不是。我永远都不会碰你的。”

傅恒眼神冰寒，声音也冷得刺骨，如同寒冬的冰刃。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傅恒片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原先设想的与尔晴体面的谈话，也不需要了。

再留在这间婚房里，再看着这张让他厌恶的脸，他怕自己会说出更恶毒、更发泄的话，彻底失了富察家的涵养。

傅恒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婚房。

他没有看见。

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房内那个方才还泪流满面、受尽羞辱的尔晴，脸上所有的脆弱，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尽数褪去。

尔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傅恒仓皇逃离的背影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原主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变得疯魔，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傅恒有什么好的，尔晴没看出来，哪怕是对魏璎珞，他也没有真的去想魏璎珞要的是什么。

知道魏璎珞一心调查仇人，还帮着弘昼遮掩，说什么怕她对上皇亲国戚最后反而伤了自己。

可如果他真的了解魏璎珞，就知道她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

如果他了解这一点，还做出这样的行为，那就更让尔晴不齿了。

这不就是逃避么，延迟魏璎珞对上“皇亲国戚”的时间罢了。

比较起来，乾隆虽然也没帮她报仇——毕竟那是他亲弟弟。

要是为了爱情就要置手足于死地，除非是做戏，政治需要，才会顺水推舟。

不然，那就太神经了，属于神经病霸总的程度。

但至少乾隆是真的懂魏璎珞，其他人欺负他，他会给她出气。

不像傅恒，只会让魏璎珞忍忍忍，甚至妄想着让她和仇人握手言和，一厢情愿，又自以为是。

傅恒一路冲回前院书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心绪难平。

他扶着冰凉的桌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底充满了困惑。

往日里，即便对人再厌恶、再不耐烦，他也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与风度，从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说出那般刻薄伤人的话。

可今夜，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可能是，自己终于意识到了吧——

他终究得不到心爱的人了，他大婚了……

那么骄傲倔强的魏璎珞，怎会屈尊为妾……

冷静下来之后，想起刚才对尔晴说的那些话，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歉意。

那歉意浅薄得如同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点歉意之下，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窃喜。

原来，将心底的厌恶直白地发泄出来，是这般痛快。

说到底，他对尔晴占了自己妻子这个位置，心底不是没有波澜芥蒂的。

傅恒深吸一口气，铺开宣纸，拿起墨锭，细细研磨，想写几幅字静静心，压下心底的躁动。

可笔尖悬在半空，心乱如麻，墨迹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迟迟落不下去。

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烦意乱。

一股强烈至极、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沉沉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纠结良久，终究，他还是放心不下。

不是担心尔晴受打击难过，更不是心疼她受委屈自苦，而是怕她万一出什么事，他被世人耻笑没什么，可不能坏了富察一族的名声，更不能让皇后和额娘也跟着蒙羞。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尔晴。

快到院门口时，他又一次踌躇着停下脚步。

刚对人说了那些过分的话，现在理智回笼，又跑来见人，傅恒也觉得有些没脸。

沉默地站在门外，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心头猛地一紧，不安瞬间加剧，抬手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沉声唤道：“尔晴？”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毒蛇一般，狠狠攫住他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尔晴！”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礼数。后退一步，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房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傅恒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房梁之上，一条素白白绫，静静垂落，末端系成一个结。

尔晴一身大红喜服，裙摆安静垂落，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眼前，终究发生了让他后悔终身的事——

尔晴上吊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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