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富察琅嬅36
她本想抱病推脱,不来请安,可富察琅嬅早有准备,直接派了府医上门问诊,一口咬定她身子无碍,又派了四个力气极大的嬷嬷,硬是将她“请”了过来,由不得她拒绝。
青樱心中屈辱万分,却又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摆布。
众人依次入内,给嫡福晋请安。
敬茶时,高晞月排在前头,她如今是庶福晋,身份仅次于两位侧福晋,人生得娇俏灵动,规规矩矩地上前给富察琅嬅敬茶,言行恭顺,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讨好。
富察琅嬅看着她这副乖巧伶俐的小模样,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喜欢。
原主真是糊涂,这么一个忠心又漂亮的小跟班,不好好收拢,反倒处处防备,白白糟蹋了一份心意。
她笑着抬手,让身边丫鬟端来赏赐,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镯子,极衬高晞月的肤色。
高晞月眼睛一亮,心中欢喜不已,连忙屈膝谢赏,嘴巴更甜了,几句奉承话说得自然又妥帖。
富察琅嬅看着她这傻气又纯粹的样子,心中暗忖,这一世,甄嬛已死,齐汝也不会再受甄嬛指使给她下药,只要她安分守己,倒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了。
高晞月敬茶完毕,本该是青樱,但她拖拉磨蹭的不肯上前,富察琅嬅也乐意这前戏更热闹持久些,示意海兰和索绰罗侍妾上前。
草草给了两个成色一般的镯子。
终于,轮到了青樱。
青樱僵在原地,臃肿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粗壮的指节发白,迟迟不肯松手。
富察琅嬅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樱格格。”
青樱浑身一颤,进退两难。
在富察琅嬅的目光注视下,她再也无法推脱,只能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缓缓放下了捂在脸上的锦帕。
下一刻——
“嘶——!”
一阵整齐而剧烈的倒抽冷气声,在正院中轰然响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青樱的脸,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单听闻青樱在三阿哥选秀上毁了容,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毁得如此彻底,如此惊悚!
那软塌塌、无骨一般垮在脸上的鼻子,皱皱巴巴,皮肉松垂,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丑陋到了极点。
刚刚还强装镇定的女眷们,瞬间脸色大变,一个个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叫出声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也太可怕了!
倒是不能怪王爷失态了,谁看到心上人大变女鬼能不吓一跳啊。
高晞月先也是一惊,吓得不轻,随即却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还在为昨日王爷先去青樱那里、让她丢了面子而耿耿于怀,如今一看,原来王爷心心念念的宝贝,竟是这副模样。
想到昨夜弘历被吓得吱哇乱叫、当场昏厥的狼狈样子,高晞月越想越好笑,捂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眉眼弯弯,毫无顾忌。
在场的几乎都是曾经伺候过王爷、与王爷亲近过的女眷,看着青樱脸上那软趴无骨的皱巴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古怪,又是惊奇,又是恐惧,还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两位还没侍寝的侍妾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捂嘴低下头去,一副胆小至极的样子。
唯有高晞月心思单纯,懵懵懂懂,只觉得好笑,看不出其中诡异之处。
富察琅嬅看着她这副天真模样,眼神慈爱,温声示意身边的云茉,给她面前的小桌上添了几碟精致可口的点心。
当然以云茉的周到,两位侧福晋也没被落下。
高晞月一见福晋非但没有责怪她失笑,反倒格外看重自己,顿时笑得更甜了,小脸上满是欢喜,一连串的奉承话脱口而出,对富察琅嬅愈发恭顺亲近。
富察琅嬅看着她这傻不愣登、又忠心又明媚的样子,心中感叹。
原主前世,确实是作孽了。
这么好拿捏的小跟班,不好好护着,反倒处处防备,可惜了。
青樱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用惊骇、鄙夷、嘲讽的目光注视着,屈辱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青樱盯着虚空,眼睛眨呀眨的,还在竭力维持着“人淡如菊”的体面。
如果是原主那世,众人看她这副样子,必定是又气又憋屈,仿佛她遗世而独立,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重要的是掌权者弘历也像被下了蛊一样和她在一个世界里,众人看不上她那样子也没办法,谁叫最高权力者就是喜欢!
可现在,众人完全没这个想法,谁都知道王爷不会宠爱破相成这样的女人,她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会再让人憋屈了。
要是这样的王爷还能下得去口,那她们也无话可说,祝福他们,锁死吧。
到那时,说不定她们还会嫌弃这样猎奇的王爷。
青樱木愣愣地端起茶盏,跪地给富察琅嬅敬了茶,茶水温热,指尖却是冰凉——因为戴了甲套。
富察琅嬅瞅着那胖爪子硬塞到短短的甲套里,也没说什么格格没有权利戴护甲的话,无所谓,丑不拉几的,她这都成西洋景了,就让她继续出这个洋相吧。
富察琅嬅赐了一对南阳玉镯,暗沉的颜色想来很合青樱口味。
青樱木然接过,只觉得那镯子重如千斤,连谢赏的声音都飘忽起来。
请安结束,青樱面色淡然、步履平缓地回了绿梅院,却是再也支撑不住,将贴身伺候的阿箬和茉心全都赶了出去。
屋外,阿箬抱着胳膊靠在廊下,满脸不耐烦与嫌弃,半点没有为主子忧心的模样。
跟着青樱这样的主子,前程早已是一眼望得到头了,做什么都多余,更别提像原主那世一样到处嚷嚷王爷和青樱“青梅竹马”、“墙头马上”的情分了。
阿箬明白,如今全府都知道青樱格格把王爷活生生吓晕,容貌丑陋到惊世骇俗,别说争宠上位,往后能安安稳稳活着不被厌弃弄死就已是万幸。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攀附王爷、爬床出头的心思,可今日亲眼见了嫡福晋富察琅嬅周身的威严气度,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就算真侥幸爬床成功,以福晋的威严,也绝不会容她有好果子吃,到时候恐怕小命不保。
阿箬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原本还在爬床与出府之间摇摆不定,此刻彻底偏向了后者——趁着自己还年轻,赶紧让父亲想办法把她运作出去,哪怕嫁个寻常人家,也比在这王府里陪着一个废人主子强。
茉心则是满心无措。
她本就是青樱入府时才指派过来的丫鬟,论亲近远不如阿箬,如今格格连陪嫁丫鬟都赶了出来,她一个新人更是说不上半句话。
再加上这些日子她本就身体不适,头痛畏寒、浑身乏力,她连自己都顾不周全,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为一个彻底没了指望的主子费心?只得默默福身,轻手轻脚退下,没有多言。
青樱就这样独自一人关在屋里,从日悬东天到暮色降临,静静坐了一天。
唯有被调职过来的李玉,瘸着一条腿,守在门前。
此时他还没有收进忠做徒弟,倒是在这绿梅院里收了一个徒弟,名叫小虾子。
说来令人唏嘘,这徒弟原名凌云彻,下五旗包衣出身,原是想入宫做侍卫的,可惜被人暗算伤了根本,就被家人送来做了太监。
李玉可怜他的遭遇,又看他老实木讷,就收为了徒弟。
而此时的皇宫,下了朝的弘历刚踏出殿门,就被雍正帝身边新任总管太监拦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请他去见驾。
弘历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进养心殿,雍正帝便将手中奏折狠狠摔在案上,脸色铁青,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弘历!你真是越来越荒唐!青樱是你自己说 情深意重非要纳的,如今人入了府,你反倒被吓晕过去!”
“年纪轻轻便肾水亏虚,自制力全无,沉溺后院,荒废身心,将来如何能担当大任!”
雍正帝越说越气,指着他的鼻子怒斥,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溢于言表。
弘历低着头,冷汗浸湿了内衫,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乖乖听着,心中又委屈又憋屈,满肚子的苦水无处倒——他哪里是沉溺后院,分明是被嫡福晋折腾得身不由己!可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挨了一顿狠狠的训斥,弘历灰头土脸地离开皇宫,一路黑着脸赶回宝亲王府。
刚踏进府门,就有王钦受伤后新上任的大太监 赵得福凑上来,将晨间青樱被请去正院请安、当众露脸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出来。
“什么?!”
弘历一听,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羞窘交加,浑身发抖。
这岂不是意味着,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青樱那副可怖的模样?自己还纳她入府……那自己的颜面何存!
弘历又羞又恼面红耳赤,气势汹汹地直奔正院而去,满心都是要找富察琅嬅好好理论。
可当真的踏入正院,抬眼对上富察琅嬅淡淡瞥来的威严目光,他冲上脑门的火气瞬间就降了三分,到了嘴边的责备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支支吾吾半天,气势早已弱了大半,最终只憋出一句:“福晋,往后……往后不必让青樱出来走动了。”
富察琅嬅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抬眸看向他,语气义正言辞。
“青樱格格既无过错,又无失德之处,无故将人禁足,传出去岂不是说本福晋苛待妾室,有失公允?再者,府中妾室晨昏定省、给主母请安,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礼数,不请安便是失礼、不守规矩,坏了王府规矩,如何服众?”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更何况,青樱格格可是王爷您亲自求皇上赐下的心上人,您二人“青梅竹马”、两心相许、情深义重可是传遍了京城的,如今青樱格格不过是容貌有损,王爷就不许她出来走动了?王爷该不会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吧?”
弘历一听,瞬间涨红了脸,气得手指着富察琅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反复结巴:“你……你……”
哎呀呀,可惜金玉妍还没进府,不然你们可是病友了。
弘历看得分明,福晋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看他笑话,就是故意强词夺理!
又羞又气,又莫名其妙没胆反抗的弘历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衣袖,涨红着脸拂袖而去。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弘历当晚没有去新入府容貌娇俏的庶福晋高晞月院中。
反而阴沉着脸,径直去了抱漪院海兰的住处。
又一次被放鸽子的高晞月气得捶床。
海兰性子怯懦,突然见王爷驾临,吓得手足无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弘历一身戾气笼罩。
弘历积压了一肚子的羞恼、憋屈与火气,全然不顾及海兰的感受,将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海兰虽被抬了侍妾的身份,可这第一次承宠,依旧和前世一般,充满了屈辱与恐惧,没有半分温情美好。
第二日晨间请安,海兰一进正院,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青樱脸上。
昨日请安时她还满心疑惑,不明白为何众人看青樱的眼神那般古怪,也不明白王爷为何会被吓晕,直到此刻再看到青樱的脸,海兰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那软塌塌垂在脸中央、无骨一般晃动的皮肉,实在是惊悚眼熟到了极点,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适。
海兰连忙低下头,死死攥着帕子,再也不敢多看半分,心中终于明白昨日所有人的古怪神情。
海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回去之后便越发觉得身体不适,呼吸不畅,胸闷恶心,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伺候她的莲心吓了一跳。
不免想到自身,这些日子她总是胸闷喘不上气,如今见格格也这样,该不会是自己把病气传给了格格吧?
心中恐惧,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伺候在海兰身边,生怕被主子发现端倪。
暗自庆幸,好在这几天她没有表现出异样,等之后被发现,也可以说是格格传染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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