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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天对自己不薄


路平安上辈子是死在一条远洋船上的。

美食主播,粉丝小几十万,不算红,但也够活。那天他刷到一个海上厨师,人家在甲板上现捞现做,海浪打着船帮,海风吹着头发,评论区全是“这才是生活”。

他心动了,也上了船。

一路顺风顺水,他有点飘。

船停印度那会儿,他在码头看见个卖鱼的。鱼不大,灰扑扑的,趴在筐底一动不动。摊主比划半天,他也没听懂多少钱,但认出了那鱼,石头鱼,毒鲉,背鳍上的刺能要人命。

他想起看过好几个处理石头鱼的视频,那玩意儿收拾好了,是极品美味。

买了。

回船上片成生鱼片,摆盘漂亮,晶莹剔透。他把盘子端到船员们面前,船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筷子。

“这鱼有毒吧?”一个老船员问。

“处理干净了就没毒。”他说。

“你处理过?”

“……看过视频别人处理。”

船员们往后退了一步。

路平安看着那盘鱼片,白生生的,在盘子里泛着光。他忙活了一下午,杀鱼、片肉、摆盘,手都划了个口子。

“不吃拉倒,”他说,“我自己吃。”

一片,两片,三片。

鱼肉鲜甜,筋道弹牙。他吃得正香,忽然觉得嘴唇有点麻。接着是舌头,然后是脸,然后是整个脑袋。

他想说话,嘴张不开了。

船员们看着他,还在笑。等他栽倒在地,嘴里开始冒白沫,他们才慌了神。

眼前黑下来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那视频他妈的少了一步,还是忽悠人的。

再睁开眼,是灌江口的码头。

他躺在一堆烂草席子上,身上穿着破布,旁边躺着几个乞丐。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潮气。他躺了半天,慢慢爬起来,走到江边照了照。

一张十四五岁的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老高。

他蹲在江边,愣愣看了半天。

然后肚子叫了。

穿越的第三天。

路平安已经摸清了周围的地形。码头、集市、二郎真君庙、芦苇荡。乞丐有乞丐的地盘,新来的不能乱窜,他只能在边缘晃荡,捡点别人扔的,要点别人剩的。

那天他在集市后头的巷子里蹲着,忽然听见一阵扑腾声。抬头一看,一只鸡从市场里逃出来,扑棱着翅膀往他这边跑。后头有人在追,骂骂咧咧。

鸡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巷子深处的柴垛里,不动了。

追的人骂了两句,转身回去。

路平安盯着那柴垛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他把鸡掏出来。是只寻常家鸡,毛色发暗,瘦,但活着。鸡在他手里拼命挣扎,他掐着脖子,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卖了?换几个铜板。可卖给谁,他一个乞丐,谁搭理他。

放了?凭什么,他三天没见荤腥了。

杀了?

他想起上辈子野外求生节目里看过,用泥巴裹着烤,叫花鸡。

两个时辰后,他蹲在江边的芦苇丛里,面前是个泥疙瘩。火堆熄了,泥巴烤干了,他拿石头敲开,荷叶的香气腾地冒出来,把他自己都熏了一跟头。

荷叶是他从江边摘的,泥巴是江滩上挖的,鸡是那只倒霉的鸡。

他撕下一个鸡腿,顾不上烫,咬了一口。

肉嫩,香,荷叶的清苦渗进肉里,正好解了油腻。他嚼着肉,眼泪差点下来,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上辈子他是做美食的,这辈子差点饿死,好不容易吃口热乎的,还是自己做的。

鸡腿还没吃完,一只手伸过来,把整个叫花鸡拎走了。

路平安抬头。

面前站着个壮汉,身高两米多,肩膀宽得像门板,一身腱子肉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他一手拎着鸡,一手掐着个鸡腿,正往嘴里送。

“你干什么?”路平安跳起来。

壮汉没理他。

他一条腿架在旁边的石头上,撕下个鸡翅膀,塞进嘴里,嚼了嚼,骨头都嚼碎了,咕咚咽下去。又撕下个鸡腿,这回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吞了。

不到两分钟,一只鸡没了。

骨头都没吐几根。

壮汉咂咂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油,在身上蹭了蹭。蹭完才抬眼看路平安。

“虽然是凡鸡也太好吃了,”他说,“就是太少了。”

路平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壮汉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几块碎银子,又塞回去。又摸,这回摸出个空荷包,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小子,吃了你鸡,”他说,“待会儿还你一个。你在这儿等着。”

话音没落,人没了。

路平安眨了眨眼。

面前空荡荡的,只有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就剩这一个了,刚才死死攥着的,没让那壮汉抢走。

他把鸡腿塞进嘴里,慢慢嚼。

那边的人。肯定是那边的人。

鸡腿吃完,他把骨头也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蹲在那儿等。

等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刚要站起来,身前突然多了个人。

壮汉回来了,还是那身衣裳,还是那张脸,手里拎着两只野鸡。那野鸡大得吓人,比家鸡大两圈不止,爪子粗得跟他胳膊似的,眼睛半睁半闭,死得透透的。

“走,”壮汉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再给我做一顿,咱俩一起吃。”

路平安被他拎着,脚不沾地往前赶:“我可以说不吗?”

“当然不能。”

“那你还问。”

壮汉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一步三丈还多。

路平安被拎着,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风吹得脸疼。两边的房子刷刷往后倒,街上的人看见他们都躲着走。

等脚落地,他发现自己站在观江楼门口。

这地方他路过好几回。三层楼,木头的,年头久了,柱子上的漆都剥了,但生意好。门口挂着灯笼,里头飘出饭菜香。

壮汉推门进去,他还站在外头愣神。

“进来。”

他进去了。

脚下是青石板,磨得发亮,沾着泥点子。迎面一道木屏风,上头画着山水,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还有几只鸟。

绕过屏风,是个大堂。十几张方桌摆得整整齐齐,这会儿没客人。跑堂的肩上搭着抹布,站在不远处,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起笑。

“客官里边请。”

壮汉摆摆手:“你们厨房让这小兄弟用一下。”

跑堂的看看壮汉,又看看路平安,愣了一瞬,马上点头:“啊,好的。您用。”

路平安被引到后院厨房。

厨房不小,几个木头案板,几口灶,灶上是陶锅。他看了看,摇摇头。

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了,他回头,差点撞上那身腱子肉。

“怎么?”

“没有铁锅。”

“啥是铁锅?”

路平安比划了一下:“圆的,铁的,底儿薄,炒菜用的。”

壮汉又没了。

这次他听见一阵风,呼的一下,人就没了。跑堂的在外头探了探头,又缩回去。

没多久,壮汉回来了,手里拎着个铁锅。锅是新的,还带着点炉灰,但他落地的动静太大,带起一阵风,把灶膛里的灰都吹起来了。

“是这样不?”

路平安接过来,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锅底。厚,太厚了,这锅炒菜能急死人。

“太厚了,”他说,“不好使用。”

壮汉看了他一眼,又没了。

这回时间长点。路平安已经在陶锅里烧上水了,他才回来。这回拿的锅薄了,掂着趁手,锅底还带着锤印,是手打的。

“行。”

壮汉帮着拔毛、清理内脏、剁块。他手大,干这些粗活反倒利索,鸡毛一把一把薅,鸡肠子一扯就出来,骨头一刀下去就断。

路平安烧热了锅,搁了块牛油。

牛油化开,滋滋响。姜蒜下锅,香气起来。鸡块倒进去,翻炒,变色,加料,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壮汉蹲在灶前看火,眼神直勾勾盯着锅,喉结动了动。

一大盆大盘鸡出锅,两人端到前头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下。

壮汉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夹了块肉,吹都没吹就塞嘴里。路平安也夹了一块。

肉进嘴,烫,香,辣。咽下去,一股热流从肚子里腾起来,暖洋洋的,往四肢百骸里钻。

眼前忽然跳出几行字。

悟性:12

根骨:7.004

道行:0

天赋:吞吞,击反

路平安张着嘴,筷子停在半空。

“啊。”

他叫出声来。

壮汉从美食里回过神,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干啥?”

“这野鸡……”路平安盯着眼前的虚影,那几行字还浮在那儿,像是刻在眼睛里,“跟家鸡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壮汉咽下肉,“这是妖兽。”

“啊。”

路平安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

眼前数字闪了闪。

面板,果然老天对自己不薄,没给了系统,还是给了个面板。

悟性:12

根骨:7.005

道行:0

天赋:吞吞,击反

涨了。

根骨涨了0.001。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咚咚的。

金手指?这是金手指?吃了妖兽肉就能涨根骨?那要是天天吃,顿顿吃。

他又夹了一块。

壮汉看着他,筷子也忘了动。

路平安一块接一块,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亮得吓人。

壮汉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盆里,已经下去一半了。

壮汉的脸黑下来。

“你小子,”他抢过筷子,“给老子留点。”

路平安不吭声,直接上手抓。

壮汉也上手。

两人抢成一团。

最后盆底朝天,连汤都倒进碗里,一人一碗喝干净了。壮汉撂下碗,盯着路平安看,眼神里有点复杂。

这小子,吃得不比他不少。

一个凡人,这么能吃?

路平安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眼前的数字还在。

根骨:7.021

一顿饭,涨了0.017。

他扭头看向窗外。天快黑了,江面上浮着雾,庙里的灯火亮起来。几个牵狗的人还在外头蹲着,影影绰绰的。

路平安坐在那儿,盯着眼前的空盆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还有悟性、道行、天赋……

吞吞?击反?

对,这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那两行字。

没反应。

再试,还是没反应。

面板我能理解,可我这原身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带着两个天赋?”

窗外,灌江口的潮水正在涨起,轰鸣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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