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买房3

“他闹什么？”二叔说，“他上周要了没签，今天又要了也没签。嘴上的房子，法院都不认。”

“他看着挺有钱。”

“有钱的人也分真掏钱和假掏钱。”二叔打了个方向盘，“有些人买房，带女人来看，主要是让女人觉得他能买。真到签字，他说再看看。看房子最怕这种人，耽误房主，也耽误自己。”

沈夕想了想，觉得这话也能记。

姜临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意向书。

纸不厚，写满了字，边上还有二叔改过的几处。车灯亮起来，纸上的字在昏暗里有些发灰。

二叔又说：“不过我先说，房子买下来只是开头。装修才麻烦。你别找那些会讲故事的设计师，什么空间情绪、生活美学，说得跟诗一样。你就看他水电图画不画得明白，工地去不去，工人听不听他的。房子是住的，不是给朋友圈点赞的。”

沈夕趴在前排椅背上：“那您帮他装？”

“我不帮谁帮？”二叔说，“自家孩子的房子，我不看着，回头出了问题，你爸还不得说我。你爸那人平时不吭声，真要抓住一件事，能念三年。”

姜临说：“我爸不会念您。”

“他不当面念，他跟你妈念。你妈再说给我听。”二叔说，“一家人传话，比物业群还快。”

沈夕又笑。

车开回酒店时，已经晚上七点多。

酒店门口灯亮了，红地毯新换的那块颜色比旁边深一点。二叔把车停下，没马上熄火。

“我今晚不住你这酒店。”他说，“我找个便宜点的宾馆。你们这地方一晚够我买一套好工具。”

姜临说：“房间已经订了。”

“退了。”

“退不了。”

“那你住。”

“我住楼上。”

二叔看着他，最后啧了一声：“你们这些有钱人，浪费起来理直气壮。”

沈夕在后排说：“二叔，房间不住也退不了，空着更浪费。”

二叔从后视镜里看她：“你这话有点道理。”

他把车熄火，拿上自己的小包。包是黑色帆布的，拉链边磨白，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下车时，他还不忘把卷尺塞进口袋。

进了大堂，前台登记。

前台姑娘问他身份证。

二叔从钱包里翻了半天，先翻出一张建材城会员卡，又翻出一张加油卡，最后才找到身份证。

“你们这酒店麻烦。”他说。

前台笑着说：“都要登记的。”

“我知道，就是说说。”

办好入住，二叔拿了房卡，转头对姜临说：“明天我再陪你去办后头的事。意向书签了不算完，产权核验、税费、正式合同、资金监管，都得一项项来。别以为全款就省事，全款只是不用看银行脸色，手续一个不少。”

姜临点头。

“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我还得盯着。”二叔说，“你们做大项目的人，看不起这些小手续。到最后，往往就是小手续卡你。”

沈夕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跟项目现场那些照片尺寸、临时证、接口文档也没什么不同。

大事都卡在小处。

二叔坐电梯上楼休息。

电梯门合上时，他还在问服务员房间里有没有热水壶。服务员说有。二叔说有也得看看干不干净，有些壶里头煮过袜子。服务员脸色一变，说不会。二叔说我就是提醒你们，别紧张。

沈夕站在电梯口，直到门完全合上，才笑出来。

“你二叔真厉害。”

姜临说：“他话多。”

“话多也得有东西说。”沈夕低头看姜临手里的意向书，“今天要是没他，那个张总肯定还要拖一阵。”

“刘姐也会拖。”

“现在不拖了。”

姜临把意向书收起来。

“先到这一步。”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

有人拖着箱子办入住，有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说晚上应酬几点结束。前台那边的花又换了一盆，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花瓣边上有点卷。

沈夕忽然想起云栖那套房子的院子。

白墙灰瓦，石板路，水池里有叶子，紫金山的轮廓从院墙外露出来一点。还有二叔蹲在排水口边上，手上沾了灰，说这不算大毛病。

她觉得房子好不好，有时候不在房子多大，也不在客厅多亮。

在于有人愿意蹲下来，替你看一眼排水口。

姜临往电梯那边走。

沈夕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小声说：“老板。”

“嗯。”

“以后房子装修，我能不能去看看？”

“你看装修做什么？”

“我也想学点。”

“学什么？”

“学怎么判断一个地方能不能住人。”

姜临看了她一眼。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十二楼。

“到时候跟着二叔。”

沈夕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话多，你别嫌烦。”

“我不嫌。”

电梯往上走。

数字一层层跳。

沈夕低头看自己的本子，想写点什么，又觉得电梯里不好写。她把笔攥在手里，等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翻开新一页。

她写：

云栖意向已签。

全款。

张总走了。

二叔压价六十万。

阳台防水要重做。

地下室没大毛病。

房子不是给朋友圈点赞的，是住的。

写到最后一句，她停了停，又补：

有些地方，要蹲下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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