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热巴的情感分析师上线
第二天早上，陈博是顶着一对清晰可见的、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和一颗持续运行、但完全理不清头绪的脑子去的公司。
睡眠质量？不存在的。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煎锅上被翻来覆去烙了一整夜的饼，又像是脑子里有八百只仓鼠在同时跑滚轮，跑了一宿，最后仓鼠累瘫了，滚轮也散架了，留下一地狼藉和持续的嗡嗡回响。
“假的，不用理会。”
“……”
“嗯，睡吧。”
这三句话，以及刘逸飞最后那个干脆利落的离线状态，像三根带着倒刺的鱼钩，牢牢扎在他脑子里，稍微一动，就扯得神经一抽一抽地疼。他试图用“她只是困了”、“明星作息不规律”、“可能手机没电了”等理由来解释那场戛然而止、气氛古怪的对话，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得了吧陈博，你骗谁呢？那省略号和“睡吧”，分明就是带着情绪的！你他妈把天聊死了！
这种认知让他无比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黏糊糊的、需要反复琢磨别人心思的感觉。有那功夫，他多拼几个模型、多打通几个游戏隐藏结局不好吗？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一个标点符号和两个字的语气辗转反侧？
然而，越是想忽略，就越是清晰。刘逸飞最后那句“睡吧”的冷淡语气，和他自己那句“假的，不用理会”的生硬撇清，在脑海里反复对比、回放，让他坐立难安。
于是，当他带着这副灵魂出窍般的躯壳，飘进公司食堂，机械地端着餐盘（里面是毫无食欲的水煮菜和鸡胸肉——王姐最近盯他饮食盯得紧），目光涣散地寻找空位时，他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闪烁着“发现目标”精光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陈博！这里这里！”
清脆响亮、充满活力的女声穿透食堂略显嘈杂的背景音，精准地钻进陈博的耳朵。他木然地转过头，看见热巴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双人小桌旁，面前摆着丰盛得不像话的午餐——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汤。她正使劲朝他挥手，脸上是那种“可算逮到你了”的灿烂笑容。
陈博现在最不想见的人里，热巴绝对能排进前三。这丫头太精，眼神太毒，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现在这副德行，落到她眼里，跟送上门的瓜没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想转身，假装没看见，换个远离她的角落。
但热巴动作更快。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她那张桌子拖：“哎呀别找了，这儿有现成的座儿！快过来快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餐盘里的水煮菜差点泼出来。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认命地被热巴按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你又想干嘛？” 陈博把餐盘放下，没好气地问，声音因为缺觉而有些沙哑。
热巴坐回对面，没急着吃饭，而是双手托腮，身体前倾，一双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陈博脸上来回扫描，从浓重的黑眼圈，到微微泛红的眼角（揉的），再到紧抿着、透着一丝烦躁的嘴唇。扫描完毕，她脸上露出了然于胸、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啧啧啧，” 热巴摇摇头，语气夸张，“陈博，你这状态……昨晚没睡好吧？让我猜猜，是不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脑子里全是某个人的身影，和某些没说清楚的话？”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寡淡的鸡胸肉：“没有。打游戏打通宵了。”
“哦？打什么游戏？《艾尔登法环》又出新DLC了？还是《塞尔达》出续作了？” 热巴立刻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博：“……《星露谷物语》，种地。”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
“《星露谷物语》能把你种出这么大黑眼圈？” 热巴明显不信，嗤笑一声，“陈博，你撒谎的技术跟你打游戏的水平一样，有待提高。行了，别装了，咱俩谁跟谁啊。昨天散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那句‘我不知道’，根本就是嘴硬！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吧？”
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带着蛊惑般的语气问：“是不是……昨晚回去后，跟逸飞姐……聊天了？聊崩了？”
陈博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尖戳在鸡胸肉上，戳出一个小坑。他抬起眼，看向热巴。这丫头是装了监控还是在他脑子里安了窃听器？怎么猜得这么准？
他这瞬间的僵硬和沉默，在热巴看来就是最好的承认。她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不重），引来旁边几桌同事侧目。她赶紧收敛，但脸上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快！从实招来！” 热巴用气声催促，眼神里写满了“我想吃第一手瓜”，“昨晚聊啥了？怎么聊的？是不是她主动找你的？你怎么回的？是不是又说了什么钢铁直男发言，把天聊死了？”
陈博被她这一连串问题轰得脑仁更疼了。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知道，以热巴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和敏锐的八卦嗅觉，今天不满足她的好奇心，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了。而且……他心底深处，其实也有点……迷茫。或许，听听这个号称“看过八百部偶像剧”的丫头片子的“高见”，也不是完全没用？
“就……随便聊了几句。” 陈博含糊道，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试图润润发干的喉咙，“她问我开会是不是挨骂了，我说定了冷处理。然后……她问我对热搜怎么看。”
“哦~” 热巴拉长了音调，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然后呢？你怎么说的？是不是又说了那句经典的‘普通朋友’、‘礼尚往来’？”
陈博没吭声，算是默认。
热巴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呢？她回什么了？”
陈博顿了顿，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刺眼的省略号和冷淡的“睡吧”。他不太想复述，那会让他再次体会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但看着热巴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他抿了抿唇，还是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她发了个省略号。然后说‘睡吧’。”
“省略号？‘睡吧’？” 热巴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瞪大眼睛，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怒其不争”，“我的天！陈博！你完了！你彻底把天聊死了！你这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死亡答案’！比‘多喝热水’还要致命！”
陈博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驳：“怎么就死亡答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热搜本来就是假的，本来就是不用理会。我说错了吗？”
“事实？对，是事实！” 热巴激动地身体前倾，手指在空中比划，“但大哥，人家问的是‘你怎么看’！是问你的态度！你的感受！不是让你陈述客观事实！你回一句‘假的，不用理会’，听起来就像在急吼吼地跟她划清界限，生怕跟她扯上一点关系！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赶紧甩掉的麻烦！换了你，你高兴吗？”
陈博被她说得一愣。划清界限？他有那个意思吗？他当时只是想表达“别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怎么到热巴嘴里，就变成嫌弃和撇清了？
“我……我没想划清界限。” 陈博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为那些瞎编乱造的东西烦心。”
“你觉得没必要，但她可能觉得有必要呢？” 热巴双手抱胸，开始她的“情感分析”，“你想想，逸飞姐是什么人？国民天仙，多少人的女神！她主动问你对热搜的看法，说明她也在意这件事，在意你怎么看这件事，或者说，在意你怎么看她！结果你呢？兜头一盆冷水，‘假的，别理’！这跟直接说‘我对你没想法，你也别多想’有什么区别？她能不失落？能不觉得你是在嫌弃她带来的麻烦？那个省略号，就是无语，是失望！‘睡吧’，就是‘我不想跟你说了，再见’！”
热巴的分析，一句句像小锤子，敲在陈博的心上。尤其是“在意你怎么看她”和“觉得你是在嫌弃她带来的麻烦”这两句，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是这样吗？刘逸飞问他怎么看热搜，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他那个回答，让她觉得被嫌弃了？
一想到刘逸飞可能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失落，甚至误会他嫌她麻烦，陈博心里那股憋闷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名为“懊悔”和“着急”的情绪取代。他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就是习惯性逃避麻烦，用了最省事的说法！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博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问题抛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求助。问完他才觉得有点丢脸，居然向热巴这个“不靠谱”的丫头请教情感问题。
但热巴显然不觉得有什么，她正沉浸在“情感大师”的角色里不可自拔。听到陈博主动问计，她眼睛更亮了，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
“怎么办？当然是补救啊！” 热巴掰着手指头，开始传授她的“偶像剧追女秘籍”，“首先，你得明白，逸飞姐现在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事实陈述，而是情绪上的共鸣和安抚！你得让她觉得，你是在乎她的感受的，你不是在嫌弃她，你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被误会的关系？”
陈博眉头皱得更紧了：“享受被误会？这什么逻辑？”
“哎呀，就是那种……嗯，暧昧的、心照不宣的感觉！” 热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你不能直接否认，那样太伤人了。但也不能直接承认，那太莽了。你得给她一种……嗯，‘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在意你怎么想’的感觉！懂吗？”
陈博：“……” 不是很懂。这弯弯绕绕的，比看懂EVA的剧情还费劲。
热巴看他一脸茫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干脆说得更直白点：“比如说，昨晚她问你‘怎么看’，你就不该说‘假的，不用理会’！你应该说……”
她顿了顿，模仿着一种略显低沉、带着点无奈又透着点温柔（自以为）的语气：“‘网友想象力是挺丰富的。不过，如果他们说的那些……能让你开心一下，也不错。’”
陈博听得眉头一跳。这什么肉麻台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者，” 热巴继续发挥，“你可以说：‘随他们怎么说吧。只要不打扰到你就好。’ 你看，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重点落在了‘不打扰你’，显得你多体贴，多为她着想！”
陈博嘴角抽了抽。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比他那句干巴巴的“假的不用理会”要顺耳一点？但也太……刻意了吧？他说得出口？
“再或者，最绝的一招！” 热巴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你可以反问她：‘那你呢？你怎么看？’ 把问题抛回去！这样既能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又能显得你很在意她的态度！一举两得！”
陈博这次倒是听进去了。反问？这招听起来……好像比较符合他的风格？不用他说太多肉麻的话，还能掌握点主动权？
他看着热巴那副“快夸我聪明”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请教她而产生的不自在，慢慢被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破罐子破摔心态取代。反正他自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热巴这些主意虽然听起来偶像剧味十足，但……说不定有点用？
“你……” 陈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懂？你看的偶像剧，真有八百部？”
热巴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资深偶像剧学者！从古早台偶到最新韩剧、国产甜宠，没有我没研究过的！男女主那点小心思、小套路，我门儿清！我告诉你陈博，追女生，尤其是追逸飞姐这种级别的，光靠你那些塑料小人和游戏攻略是没用的！得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陈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已经凉透的水煮菜和鸡胸肉，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热巴刚才的那些“教学”，以及昨晚刘逸飞那个意味不明的省略号和冷淡的“睡吧”。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似乎被强行掰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点别样的光。
或许……他真的搞错了方向？对待这种事，不能用处理手办瑕疵或者游戏BUG的逻辑？
“行了，别发呆了！” 热巴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赶紧吃饭！吃完好好想想怎么补救！记住，态度！重点是态度！要让她感觉到你的在意，而不是急着撇清！懂？”
陈博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夹起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但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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