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杨蜜的“你火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陈博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他慢吞吞地洗漱，换上了那身最普通的T恤大裤衩，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带着点睡意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我火了”的迹象。没有，还是那张平平无奇、写着“我想躺平”的脸。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出门，打了个车，往公司去。
路上，他刷了下手机。昨晚调了飞行模式，今早才打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像潮水一样涌来，微信、微博、短信……他粗略扫了一眼，除了各种恭喜、约访、合作邀请，就是粉丝暴涨的提示。微博粉丝已经突破八十万了，而且还在涨。热搜上虽然名次降了点，但【#陈博是谁#】和【#爱你孤身走暗巷#】还在榜上挂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似乎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没敢认。陈博乐得清静，闭目养神。
到了公司楼下，他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快步走了进去。平时他来公司，基本没人注意，前台小妹都懒得抬头。今天，他刚一进去，就感觉好几道目光“唰”地射了过来。
“陈博哥！早啊！” 前台小妹眼睛一亮，声音都比平时甜了八度。
“早。” 陈博点点头，赶紧往电梯方向溜。
“博哥！节目我看了！超好笑！” 一个面熟的、但叫不上名字的练习生男孩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啊，谢谢。” 陈博含糊应着，加快脚步。
“陈博老师，杨总在办公室等您。” 王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感。
“嗯，王姐早。” 陈博跟着王姐，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复杂的。这就是“火了”的感觉吗？好像……也没多舒服，反而有点不自在。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顶层。杨蜜的办公室在这一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大气。王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杨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她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红唇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坐。”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博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舒服，但他坐得有点僵。
王姐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杨蜜没急着说话，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个方向，朝向陈博。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页面截图，还有各种数据曲线图，粉丝增长趋势，话题讨论量，视频播放量……密密麻麻，红红火火。
“看看。” 杨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昨晚上到今天上午的数据。热搜最高冲到第一，现在还在前五。你的微博粉丝，从不到一万，涨到现在……” 她看了眼屏幕，“八十三万，而且还在以每分钟几百的速度增加。你那个哼歌的片段，单平台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各大音乐平台，娱乐公司，媒体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我手机和王姐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博，一字一句地说：
“陈博，你火了。”
陈博看着屏幕上那些惊人的数字和曲线，心里其实没啥波澜。昨晚的冲击已经够大了，现在有点麻木。他点了点头，很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哦。”
杨蜜：“……” 她准备好的、关于“抓住机遇”、“乘胜追击”、“公司规划”等一系列说辞，被这一个“哦”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她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哦？” 杨蜜身体前倾，盯着陈博，“你就‘哦’一声？你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有了巨大的关注度和商业价值！意味着你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十八线，一夜之间变成了有爆红潜质的新人！意味着无数机会摆在眼前！你就这反应？”
陈博挠了挠头，看着杨蜜，表情很真诚，甚至带着点困惑：“杨蜜姐，我知道我好像……是有点人知道了。但，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又没想火。”
“你没想火？” 杨蜜差点被气笑，“你去录节目，在节目上那些表现，不就是想让人记住你吗？”
“我真没想。” 陈博摇头，开始掰手指头，“录节目，是您逼我去的。在节目上，何老师问我为啥佛系，我说因为懒，这是大实话。黄老师让我做饭，我做了，因为不做没饭吃。周深老师让我哼歌，我哼了，因为不哼好像不给面子。我就是……正常反应啊。谁知道你们观众爱看这个。”
杨蜜看着他这副“我只是做了我自己”的无辜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你说他装吧，他眼神特坦诚，语气特自然。你说他真这么想吧，又觉得这心也忒大了点，佛系到快成佛了。
“行，就算你没想。” 杨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纠结动机问题，她把电脑转回来，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一个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但火是事实。热度来了，就得接住。这是公司为你初步筛选和接洽的一些工作邀约。”
她把屏幕又转向陈博。
陈博凑近看了看。好家伙，真够多的。
综艺邀约：《快乐大本营》、《天天向上》、《奔跑吧兄弟》飞行嘉宾……
采访邀约：各大门户网站、娱乐周刊、时尚杂志……
商业合作：饮料、零食、手机、甚至还有运动品牌的推广洽谈……
音乐邀约：几家音乐平台想买他哼的那几句歌的版权，或者邀他“完善”后发行，还有唱片公司想签他……
影视邀约：居然也有几个小成本网剧的配角找上门……
排得满满当当，时间从下周一直排到两个月后。
陈博看得头皮发麻。这要是全接了，他还有时间收租吗？还有时间钓鱼吗？还能躺着吗？
“杨蜜姐，” 陈博抬起头，表情严肃，“这些……我接不了。”
“接不了？” 杨蜜皱眉，“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困难？”
“不是。” 陈博摇头，很认真地说，“接了这些，我就没时间收租了。我家那院子还在装修，我得盯着。我还得钓鱼，陶冶情操。最重要的是，我得躺着，休息。您看这行程，从早到晚，飞来飞去，比生产队的驴都累。我受不了，真受不了。”
杨蜜：“……”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别人家艺人，红了之后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拼命接通告赚钱赚名气。她家这个倒好，红了的第一个念头是“耽误我收租钓鱼躺平了”？
“陈博，” 杨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额角跳动的青筋出卖了她，“你现在是艺人！艺人要有艺人的觉悟！热度是有时效性的，你现在不抓住，过两天就凉了！到时候你想收租，也没人找你拍广告了！”
“凉了就凉了呗。” 陈博无所谓地耸耸肩，“凉了正好，我回去安心收租。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吃饭，您知道的。”
杨蜜一噎。是，她知道这小子有点家底（虽然不清楚具体多少），不靠艺人这份工作养活自己。但这反而更让她头疼——无欲则刚啊！别的艺人可以用资源、用前途、用违约金拿捏，这小子，好像真不太在乎。
“那你上这个节目，就白上了？” 杨蜜换了个角度，“何老师黄老师给你机会，节目组给你镜头，观众喜欢你，你就这么回应？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当你的隐形富豪？你对得起大家的喜欢吗？”
陈博被问得愣了一下。这顶帽子有点大。他想了想，说：“我也没说要彻底消失啊。该干的活儿，合理的，我能干的，我可以接一点。但像这种……” 他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表格，“太多了，我干不完。我也没那个精力。杨蜜姐，咱们商量一下，挑几个……嗯，轻松点的，时间短的，离北京近的，我接。其他的，就算了，行不行？”
他开始讨价还价，态度倒是很配合，但底线很明确——不能太累，不能影响他的咸鱼生活。
杨蜜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家伙没有一点事业心，笑的是他这副明明占了便宜还一脸“我吃亏了”的怂贱样，确实……有点意思，可能也是他人设的一部分？
她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陈博。强行压着他接所有通告，估计他会消极怠工，或者直接摆烂，效果可能更差。不如顺着他一点，至少让他配合完成一些必要的曝光和维持热度的活动。
“行。” 杨蜜妥协了，但语气强硬，“你必须接的，有几个。首先，几个大平台的专访，必须做，这是维持曝光和回应舆论的必要环节。其次，一两个国民度高、录制轻松的综艺，可以去当一期飞行嘉宾，巩固形象。商业合作，筛选一两个口碑好、不耗时的短期推广。音乐和影视邀约，暂时全部回绝，你现在根基不稳，不急着涉足。”
她一边说，一边在表格上快速勾选了几项，然后把屏幕转向陈博：“就这些，不能再少了。时间我会让王姐尽量安排得宽松。但是，接了就必须好好完成，不能敷衍，不能掉链子。能做到吗？”
陈博看了看被她勾选出来的那几项。确实比一整页少多了，加起来可能也就四五天的行程，分散在几周内。虽然还是不情愿，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收租和钓鱼的时间得给我留出来。” 陈博做最后挣扎。
“留！给你留！” 杨蜜扶额，“只要你把这些工作保质保量完成，剩下的时间你爱干嘛干嘛，我不管你！”
“成交。” 陈博松了口气，感觉保住了一部分躺平权力。
杨蜜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但眼里也带了一丝笑意。这个陈博，真是她带过的最奇葩，但也可能是最……省心（在某些方面）的艺人。
“行了，出去吧。具体安排王姐会跟你对接。第一个专访就在后天，你准备一下。” 杨蜜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杨蜜姐，那什么……采访，我能说实话吗？就像在节目上那样？”
杨蜜瞪了他一眼：“实话可以，但注意分寸！别什么‘杨蜜逼的’都往外说！多说点积极向上的，比如你对未来的规划，对粉丝的感谢之类的！”
“哦，知道了。” 陈博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王姐正等着，一脸期待。
陈博对她点点头：“王姐，杨总说了，接那几个。您安排吧，别太挤。”
王姐连忙点头：“好好好，你放心，姐肯定给你安排好！对了，第一个专访是XX娱乐的，后天下午，就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很轻松，就是聊聊天……”
陈博一边听着王姐的絮叨，一边往电梯走。路过开放式办公区时，依然能感受到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但他现在心里踏实点了。
虽然被迫要“营业”了，但至少，他守住了咸鱼的底线——工作量可控，休息权保留。
火就火吧，只要别烧着他钓鱼的躺椅就行。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声音。
陈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后天采访……要说点啥呢？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实话实说，总不会错。
最多，不提杨蜜姐逼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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