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杨蜜的“深入交流”

陈博站在杨蜜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杨蜜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陈博推门进去。杨蜜的办公室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CBD繁华的街景。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他进来，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站着。

空气安静得有点窒息。只有笔尖敲在实木桌面上发出的、规律的“笃、笃”声，像在倒计时，又像在拷问。

陈博站了大概一分钟，腿有点酸。他偷偷换了个重心，心里吐槽：这心理战术，够老套的。但他也真有点怵，毕竟刚在全公司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终于，杨蜜停下了敲笔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他眼睛上。那眼神，没有大会上的怒意，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审视和不解的平静。

“陈博，”  杨蜜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来了。经典开场白。陈博心里嘀咕，脸上却努力挤出一点诚恳，摇了摇头：“姐，我想干。”

“想干？”  杨蜜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了，“想干你就是这个态度？开会打游戏？音效外放？让全公司看你表演？你想干的是游戏主播吧？”

陈博被噎了一下，小声辩解：“那不是意外嘛……手滑了。”

“手滑？”  杨蜜气笑了，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之前那些‘光辉事迹’也是手滑？问导演什么时候死是手滑？拒绝加戏是手滑？陈博，我签你进来，是看你形象还行，有点潜力，不是请你来当大爷的！公司为你投入的资源、时间、人力，不是让你来躺着玩游戏的！”

她越说语气越重，虽然声音依旧控制在平稳的范围内，但那种失望和隐隐的怒火，陈博能感觉到。

“我知道，姐，公司对我有期望。”  陈博低下头，语气显得很“沉重”，“但我这人吧，没啥大志向，就想着有口饭吃，有点小活儿干着，别太累，就行。我也想想好好干，但……但我也想躺着。”

最后那句“我也想躺着”，他说得无比自然，无比真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人皆应有的朴素愿望。

杨蜜：“……”

她感觉自己胸口那团火，被这句话硬生生堵了一下，烧得更旺了，但又有点无处发泄的荒谬感。她盯着陈博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博，你知道公司签你，前期投入了多少吗？培训、造型、经纪人、通告资源……这些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博抬起头，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又带点让杨蜜火大的“坦然”：“姐，公司具体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在杨蜜即将再次爆发前，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知道，我赔得起。”

“……”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杨蜜脸上的怒意和说教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微微张着嘴，看着陈博，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愕然和……难以置信。

她没听错吧？赔得起？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一个入行没多久、戏约都没几个的十八线艺人，跟她说“赔得起”公司的前期投入和违约金？

“你……你什么意思？”  杨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复了商人的审视姿态。

陈博挠了挠头，一副“这很难理解吗”的样子：“就字面意思啊姐。违约金嘛，合同上写着呢，五百万。我赔得起。所以您要是真觉得我碍眼，不想用我了，咱好聚好散，违约金我掏，绝不赖账。”

他说得轻松，仿佛五百万是五百块。

杨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打量着陈博，从他普通甚至有点随意的穿着，看到他脸上那副“我说真的”的表情。这小子……不像在虚张声势。可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钱？

“陈博，”  杨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加锐利，“你把话说清楚。你哪来的钱赔违约金？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别告诉我，你去抢银行了。”

“那不能，违法的事儿咱不干。”  陈博摆摆手，想了想，决定还是给个说法，毕竟以后可能还得在这圈子混，闹太僵也麻烦，“是我二大爷，前段时间去世了，给我留了点儿……遗产。不多，但赔违约金还是够的。”

二大爷？遗产？杨蜜瞬间明白了。难怪这小子最近这么“佛系”，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家里有矿……不对，是有个死了的阔亲戚。

“留了多少？”  杨蜜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问完又觉得有点失态，但话已出口，她也就盯着陈博，等一个答案。

陈博笑了笑，没直接回答数字，只是说：“够花，也够赔违约金。姐，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有点……不上进。但我真没想跟公司对着干，我就是懒，怕麻烦。有活儿我尽量干，干不好您多包涵。但要是实在觉得我扶不上墙，您直说，我走人，不耽误公司发展。”

他这话说得，堪称“摆烂界”的典范。态度诚恳，理由充分（懒），底线清晰（有钱赔），还把选择权抛回给了杨蜜。

杨蜜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签过那么多艺人，有野心勃勃的，有勤奋努力的，有耍大牌的，有背后搞小动作的。但像陈博这种，把“懒”和“有钱赔”当成护身符，理直气壮躺平的，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怒火和说教，有点可笑。就像你举着大棒要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狗，结果发现那狗脖子上挂着一块“此狗已购买终身狗粮保险，揍坏了你赔”的牌子，而且那保险金额高得吓人。

“哈……”  杨蜜终于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荒谬感的笑，她摇了摇头，看着陈博，“陈博，你真是……我签过最奇葩的一个。你是来气我的吧？”

陈博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姐，我是真尊重您。就是……人各有志，我的志气可能比较低，您多担待。”

杨蜜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扯皮。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偏还捏着张“免死金牌”（钱）。打不得骂不得，至少用常规手段不行。

她重新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就这么放他走？不可能。违约金是能拿到，但公司前期投入也打水漂了，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继续用他？就这德性，能干啥？

忽然，她想起前几天接到的那个电话。《向往的生活》节目组，何老师亲自打来的，说看了网上流传的那个“陈博问导演什么时候死”的片场花絮，觉得这小伙子挺有意思，真实，不装，问能不能来当一期飞行嘉宾。

当时她还觉得有点荒唐，一个十八线开外的龙套，上这种级别的国民综艺？但何老师坚持，说节目需要新鲜血液和真实反应。她当时含糊应下了，没太当真。

但现在看来……让这小子去，说不定真能产生点奇妙的化学反应？反正他够“奇葩”，够“真实”。而且，这也是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主意已定，杨蜜放下笔，重新看向陈博，脸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行，你的情况我了解了。”  她语气平淡，“既然你‘志气不高’，但‘赔得起’，那咱们就换个方式相处。公司不会白养闲人，但你既然有这个……底气，我也给你个机会。”

陈博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周，《向往的生活》最新一期录制，你去。”  杨蜜直接下达指令，不容置疑，“作为飞行嘉宾，录两天一夜。何老师点名要的你，说你真实。你给我好好表现，别丢公司的脸。”

《向往的生活》？陈博脑子里“嗡”了一下。那个收视率巨高、以田园生活和明星互动为主的国民综艺？让他去？他跟那节目的调性，有半毛钱关系吗？！他一个只想收租钓鱼的咸鱼，去节目里种地、做饭、聊天？

“姐……”  陈博瞬间苦了脸，下意识地就想祭出祖传法宝，“那个……我可能去不了。我……我紫外线过敏！对，紫外线过敏！一晒就起疹子！农村太阳大！”

杨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写着“你看我信吗”。

“过敏也得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博，声音传来，“防晒霜自己带好。这是工作，不是跟你商量。合同里有配合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的条款。你要是再推脱，我们就好好算算，除了违约金，还有你给公司形象造成的损失，该赔多少。”

陈博：“……”

得，法宝失效。老板搬出合同和“形象损失”这种大帽子，他再有钱也不想真对簿公堂，麻烦。

“行……行吧。”  陈博认命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去。但姐，咱说好了，我就去录节目，种地做饭聊天，别的乱七八糟的炒作啥的，我可不管啊。”

“管好你自己别在节目里问‘什么时候能死’就行。”  杨蜜转过身，挥挥手，“出去吧。具体时间和安排，王姐会通知你。还有，三千字检查，别忘了。”

陈博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转身，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杨蜜的视线。陈博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向往的生活》……听着就累！还要录两天一夜！这哪是工作，这是渡劫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锄地，在油烟里手忙脚乱地炒菜，在镜头前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过敏了！

他摸出手机，想找个人吐槽一下这悲惨的命运。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新消息跳了出来。

热巴：【博哥，还活着吗？蜜姐没把你吃了吧？[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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