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相似,只是巧合
眉眼骨相。气质风骨,沉静心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前他只当安宁是凭空崛起的外人。
如今细细端详,所有疑点、所有反常、所有巧合,尽数串联。
宁老爷子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寒芒。
果然。
果然是她。
安宁起身,礼数得体,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宁老爷子,稀客,请坐。”
老爷子没有客套寒暄,径直落座,目光沉沉锁着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安宁,不必跟我演戏,也不必跟我装生疏。”
一句突兀的话,让办公室空气骤然一紧。
安宁眸色微凝:“老爷子此话何意?”
老爷子淡淡抬手,“你不是凭空归国的普通创业者。”
“你不是无依无靠,白手起家的外人。”
“你更不是无辜入局,无意闯入宁谢恩怨的局外人。”
字字如锤,狠狠砸落。
姜知站在一旁,瞬间浑身紧绷,心底莫名发慌。
安宁神色依旧平静,“老爷子有话不妨直说。”
老爷子抬眸,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她所有伪装:“你之所以处处压宁悦一头,处处让宁悦忌惮,处处让宁悦疯魔失控,不惜自毁也要杀你——”
“根本不是因为谢琮澜偏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亲近你,不是因为商圈资源之争。”
“是因为,你本就欠她位置,占她人生,夺她一切。”
安宁眉心微蹙:“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懂?”老爷子低笑一声,笑声深沉寒凉,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那我替你说。”
他前倾身子,“你的真名,从来都不是安宁。”
“你是宁家真正的大小姐——宁雾。”
“宁雾”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安宁周身气息骤然凝固。
一直沉静淡然,从容不迫的她,指尖猛地一颤。
姜知彻底僵在原地。
安宁很快压下眼底的波澜,迅速敛去所有失态,恢复清冷平静的模样,只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垂眸沉默两秒,抬眸看向眼前的老者,声音淡淡无波,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克制:
“老爷子认错人了。我自归国以来,一直名唤安宁,无其他姓名,无其他过往。”
“还在装?”
老爷子眼神锐利深沉,步步紧逼,“宁悦是他们所谓的真千金。”
“你归国改名,隐姓埋名,从零创业,步步崛起,从来不是偶然。”
“你是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
“你是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身份,地位,婚约,人生的。”
所有疑点,尽数通透。
所有人看不懂的巧合,全部有了答案。
为什么宁悦从初见她开始,就本能忌惮,本能恐惧,本能敌意?
老爷子沉声继续道:“宁悦从小顶着你的身份长大,占你的家世,享你的资源。”
“她坐了不属于她的位置,享了不属于她的荣光。”
“你突然归国,光芒万丈,碾压一切,处处比她优秀,处处比她耀眼。”
“她如何不慌?如何不惧?如何不疯魔?”
老爷子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与苍凉,语气稍稍放缓,“现在,你懂了吗?”
“宁悦所有的根源从来不是谢琮澜的偏爱。”
“是鸠占鹊巢的心虚,是窃取人生的恐惧。”
“她恨你,从不是因为你抢了她的男人。”
“是因为你一出现,就注定要拿回她的人生。”
第五
办公室气氛凝滞沉重。
老爷子看着沉默不语的安宁,“我今日亲自登门,不是来追责,不是来问罪。”
“是来接你回家。”
“宁雾,你是名正言顺的嫡系大小姐。”
“你回来,回归宁家,认祖归宗,承接嫡系身份,执掌家族资源!”
老爷子目光郑重,“宁家所有产业,所有股权,所有权力,所有资源,尽数为你开放。”
“从今往后,你是宁家唯一正统继承人,执掌宁家下一代所有基业!”
安宁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自嘲笑意。
归来认祖?
执掌宁家?
承接荣光?
何其讽刺。
她的的确确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被得知不是亲生的以后整个家族都被他唾弃,而她回国以后成就了一切。
宁家人就上赶着要让她认祖归宗了,往前恨不得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果然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看的总是价值。
如今顶替者出错作废,彻底废掉,无人可用。
他们才想起,还有一个正她。
从头到尾,不是亲情。
是利弊。
是利用。
安宁抬眸,眼底清冷,“多谢老爷子好意。”
“但我不是宁雾。”
“自始至终,我只是安宁。”
老爷子脸色微沉,“你不必急着拒绝,你是宁家人,宿命改不了!”
“你如今所有风波,所有恩怨,所有和谢家的纠葛,所有和宁悦的对峙,根源皆在你的身份。”
“你一日不归家,一日不回归正统,这场恩怨就一日不会落幕。”
“宁悦恨你入骨,谢家纠葛难断,圈层风波不休!”
“唯有认祖归宗,拿回身份,名正言顺,所有纠葛才能彻底了结。”
安宁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的风雨,我自己承担。”
“我不需要靠家族身份了结恩怨,因为我的确不是她。”
他见她强势,老爷子语气放缓了,“也罢,我不逼你今日答复。”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但我提醒你一句——”
“宁悦之所以疯魔,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是假的,你是真的。”
“只要你一日不彻底退场,她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姐妹宿命,身份博弈,人生争夺,从你归国那日起,就再也停不了了。”
说完,老爷子不再多留,起身转身离去。
偌大办公室,再次空旷寂静。
-
夜色再次降临。
谢家老宅,儿童卧房。
经过一日安抚,阿臣依旧执拗黏人,夜夜难眠。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床头,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小声哽咽。
“妈妈……我好想你……”
白日里,他远远隔着围栏,匆匆瞥见一眼宁悦的身影。
只一眼,母亲憔悴狼狈的模样,深深印在孩子心底。
他知道妈妈就在外面,可是不能进来,不能抱他,不能陪他。
保姆坐在床边轻声哄劝:“小少爷,快睡吧,明天就能再看到妈妈了。”
“妈妈是不是很伤心……是不是很难过……”阿臣小声呢喃,泪水不停滑落,“都是因为清清姐姐喜欢安宁阿姨……都是因为安宁阿姨……”
童言无忌,句句真心。
与此同时。
被隔绝在谢家之外的宁悦,孤身坐在冰冷的公寓里,形单影只,狼狈憔悴。
手机里,私家侦探传来最新消息。
【宁家老爷子今日亲赴清和生物,当面揭穿安宁真实身份——宁家正统嫡系,宁雾。】
一行字,彻底击溃宁悦最后一丝心神。
宁雾……
原来她真的是宁雾吗?
-
另一边。
谢琮澜孤身伫立窗前,挺拔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沉沉夜色里,周身低气压凝滞到极致。
白日里宁老爷子登门清和生。说安宁是宁雾。
旁人只当是宁家老爷子一时臆测,强行攀附,为落败的宁悦找补借口。
可唯独谢琮澜,在听见“宁雾”这两个字的瞬间,胸腔里沉寂多年的血液,骤然逆流翻涌。
“来人。”
谢琮澜开口?
贴身助理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待命:“先生。”
“彻查。”谢琮澜字字沉冷,掷地有声,“安宁的数据,还没有传回来?”
他今日一定要查清楚。
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宁雾。
助理见他神色凝重、气场凛冽,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应声:“是我即刻启动全网溯源,跨国核查,最快速度递交结果。”
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谢琮澜静坐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忐忑与焦灼。
与此同时,谢家老宅。
自宁悦被彻底隔绝谢家,禁止探视子女之后,这座偌大的豪门庭院,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
清清早已沉沉睡去。
她心性成熟,懂事通透,虽心底依旧纠结惦念,却也懂得大人之间的对错纠葛,懂得克制情绪,安稳度日。
可阿臣依旧执拗地陷在思母的痛苦里,夜夜难眠。
儿童卧房的小夜灯亮着暖黄微弱的光,映着孩童单薄瘦小的身影。
阿臣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清澈的眼睛哭得通红肿胀,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小脸苍白憔悴,布满泪痕。
整整一夜,断断续续的细碎哽咽,软糯啼哭,从未停歇。
“妈妈……我要妈妈……”
“呜呜……我好想妈妈……”
保姆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柔声细语安抚:
“小少爷,别哭了,夜深了,好好睡觉,天亮就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阿臣埋在枕头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声音嘶哑干涩,“没有妈妈,一点都不好……”
“是不是阿臣不乖……所以妈妈不要我了……”
“是不是我听话、我不哭,妈妈就会回来陪我……”
保姆眼眶泛红,连忙摇头:“不是的,小少爷最乖了,妈妈很爱你,只是暂时不能回来。”
“骗人……”阿臣抬起通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眸子盛满委屈与茫然,“所有人都不让妈妈回来……爸爸不让,家里的叔叔阿姨都不让……”
“都是因为安宁阿姨……”
他只知道,是安宁的出现,夺走了他的妈妈,打碎了他完整的家。
“我不喜欢安宁阿姨……”阿臣瘪着嘴,小声哽咽,“我只要我的妈妈回来……”
保姆无从辩驳,无从安抚,只能默默替孩子擦去眼泪,满心酸涩。
远在公寓独居的宁悦,通过保姆实时发来的消息,看着视频里幼子夜夜啼哭。
屏幕里孩子通红的泪眼,嘶哑的哭声。
“阿臣……妈妈的宝贝……”
“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护不住你……护不住这个家……”
她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崩溃溢出。
她恨安宁入骨,恨她归来夺权,恨她夺走一切。
可此刻,最深的执念,只剩她的孩子。
只要孩子在,谢家,不会不认她的。
-
凌晨时分。
办公室灯光彻夜长明。
谢琮澜坐在桌前,指尖飞速翻阅密密麻麻的核查资料。
谢琮澜眸光沉沉,低声道:“安排,找合适时机,核实她锁骨胎记。”
宁雾,是有胎记的。
-
清晨?
清和生物大厦。
安宁结束一整夜的工作,刚整理完最新的科研专利文件,办公室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谢琮澜迈步走入。
他眼底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也没有日常的清冷疏离。
只剩沉沉的探究。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周身气场沉敛莫测。
安宁抬眸看向他,神色清淡平静,礼貌颔首:“谢先生。”
简单疏离的称呼,清冷干净的眉眼,一如往常。
谢琮澜静静看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轮廓、肩颈,心底翻涌万千。
太像了。
他缓步走近,语气平静无波,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步步试探:“昨日宁老爷子登门,与你谈了许久?”
安宁坦然点头:“嗯,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与过往。”
“他同你提及宁雾?”谢琮澜直入主题,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神色变化。
安宁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平静:“提过。”
“你信他所言?信你是宁雾?”谢琮澜追问,目光寸寸不落,观察她每一丝微表情。
安宁轻轻摇头,语气坦荡淡然:“我不是。”
短短三个字,笃定干脆,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慌乱。
“我自小海外漂泊,孤身长大,履历清白,人生简单。”
“宁家的过往,与我无关,我只是安宁,仅此而已。”
她神色坦荡,眼神澄澈,落落大方。
谢琮澜心底的疑虑更深。
他压下心底万千思绪,,“昨日风波辛苦,看你肩颈僵硬,我带了舒缓药膏,我帮你涂一下。”
话音落下,不等安宁推辞,他已然走近,动作自然轻柔,伸手轻轻拂开她颈侧的碎发。
这一刻,空气骤然安静。
谢琮澜的目光,精准落在她光洁白皙的锁骨下方。
视野清晰,一览无余。
肌肤干净无瑕、通透白皙,没有月牙胎记,没有任何疤痕,印记,瑕疵。
和宁家存档里,宁雾与生俱来的专属胎记,完全对不上,彻底不符。
所有猜测,瞬间轰然断裂,彻底崩塌。
九成吻合的骨相,轨迹全部作废。
只差这最后一处独一无二,无法伪造的生理特征,全盘推翻所有猜测。
她不是宁雾。
绝对不是。
宁老爷子看错了。
他猜错了。
所有巧合,终究只是极致相似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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