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明知不可为
“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戏码,在他们身上也同样应验。而这一切的前提,从来都只有一个——爱要双向奔赴。
黎孜难道不爱方为则吗?她爱。只是自始至终,她都不明白,自己的这份爱,究竟该从何处开始。
起初,她只当方为则递来的是一条事业捷径,便厚着脸皮踏了上去。可走着走着,心渐渐失了控,想要的,也越来越多。唯独那根叫作“道德伦理”的弦,成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想要跨过去,太难太难。
其实方为则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刻起,黎孜就成了他非她不可的人。
或许是她明明满心算计、步步为营,却在某个深夜红着眼眶说不出一句软话的倔强;或许是她人前故作成熟冷静,转身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偷偷较真的笨拙;又或许,是她明明守着道德底线不肯越界,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向他靠近的矛盾。
他见惯了刻意逢迎与步步试探,唯独黎孜,带着一身莽撞与克制,撞进他心里,扰得他心神不宁。
起初只当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集——她借他的路往上走,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可日子久了,她的挣扎、她的隐忍、她藏在骄傲下的真心,像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进他的生活里。等他回过神时,心里早已没了退路,再也容不下旁人。
末了。
方为则带黎孜去了上京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人均上千。餐厅藏在一方深幽的庭院里,院落不大,却布置得疏密有致,分寸刚刚好。
两人刚落座,方为则的手机便响了。他眉头微蹙,显露出几分不耐,显然并不想接。黎孜看在眼里,轻声软语劝道:"接吧。"
他才缓缓接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姐。"
黎孜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已然有数——这通电话,少不得又是一顿数落。
听筒那边的声音隔着距离都透着沉怒:"你到底做了什么?静静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重的话,我……"
黎孜心头一动,轻轻抬眸。
方为则当即冷硬反问:"她说什么?"
方慧深知他的脾气,并未将林静静那些难听的咒骂和盘托出,只含糊道:"说你不是好人,说你在外面乱来,说你……"
话语清晰地传出来,黎孜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中。她把头埋得很低,嘴唇紧紧抿着,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她想起方才落座时,他还替她拢了拢披肩。
方为则一眼便看穿她的窘迫,脱口而出:"我看她是活腻了。"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悔意。黎孜明显被他这股戾气惊到了,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文华东方酒店是什么意思?她说她都知道了……为则。"最后那句,方慧语气里带着试探。这个弟弟,她从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
黎孜的耳朵也不自觉竖了起来。文华东方酒店——那是方为则第一次带她去的地方。那晚的一切,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走廊尽头的灯光,房间里的温度,还有他看向她时眼底的光。此刻那些记忆忽然变得锋利,像碎玻璃,握不住,又割手。
方为则语气不耐:"这你不用管。要是能联系上她,帮我转告一句,让她好自为之。"
挂断电话,他垂眸看了眼屏幕,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一瞬,像在按捺什么。方才周身的戾气与狠劲这才缓缓敛去。他看向黎孜时,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盛满的温柔与在意。
"不用怕。"方为则放柔了语气对黎孜说。
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让她别担心会出什么事,二是让她别害怕他方才那副狠厉模样。
黎孜却没应声。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餐巾,把真丝面料绞出一道道褶皱。她心里早已乱作一团,打满了鼓——满脑子都是回津市之后,该怎么跟周牧野开口提分手。那个阳光洒脱的人,她要怎么告诉他,她和方为则的见不得光的卑孼?
"方为则,"她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在试探,"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这话一出,方为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地逡巡,像是在辨认什么。几秒后,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却结着冰:"怎么,又想找借口抽身?"
"不是的。"黎孜垂下眼,声音更轻了,几乎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周牧野那边……我总要跟他说清楚。不能就这样——"
"跟我在一起,"他冷冷截断她,身子微微前倾,阴影覆过来,"还需要先跟他交代?"
"可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湿润的恳求,"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说。就这一次,好不好?"
方为则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耐,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暗色。忽然,他笑了一声,笑意却像玻璃碎片,锋利,且不抵达眼底。
"呵,"他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黎孜心头猛地一紧。她太清楚他方才接电话时那股子戾气——对着亲姐姐都毫不留情,何况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周牧野?
"你不准乱来。"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指节泛白,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
方为则眉头一拧,耐心显然已经耗到了尽头。他偏过头,舌尖抵了抵腮帮,再转过来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嘶……"他拖长了音,那一眼扫过来,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却让黎孜瞬间噤声,"你再提他试试?"
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再往下,就是悬崖。
方为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像在给她递台阶,也像在宣告这场对话的终局。黎孜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真丝的凉意渗进指腹。半晌,她轻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没接话。茶杯放回碟中时,瓷器相碰,发出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庭院里的风穿过竹帘,带着初秋的凉意。黎孜忽然觉得,有些话说不说,其实都一样。他懂,只是不让。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好好说",而是她的"只能是我"。
她抬眼看向窗外。竹影婆娑,疏密有致,分寸刚刚好——多可笑,这院落里处处都是分寸,唯独他们之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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