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一仗,赢不了
这些年他灌下神血不下十瓶,却仍赢不了眼前这个纤纤弱质的女子。
这事,早成了他心口一根刺。
秀英闻言,眸光忽地一黯,浮起一丝久远的痛楚,随即被冷硬覆住。
她眼底掠过一道狠色,像刀锋出鞘的一瞬寒光——
我必叫你,血债血偿。
蓝将军一见她怔然远眺的模样,便知旧事又掀开了。
每次问,都是这般神情。
他暗自摇头:过去的事,有什么好咬着不放?
此时,朱高煦的铁骑已如雷霆压至城下。
苏卡列东的士卒龟缩在朽木栅栏后,从缝隙间拼命探出长枪,妄图迟滞攻势。
可朱高煦何许人也?
边关鏖兵数十载,早把西域诸国这点伎俩看得透彻。
只见他猛勒缰绳,翻身跃下战马,借着前冲之势,左臂横护胸前,右肩一沉——
整个人如离弦之弩,狠狠撞向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
朱棣登基以来,西域烽火从未断绝;
朱高煦与这些小国交手,早已数不清多少回。
他们那所谓的城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晒干的泥坯。
轰隆一声闷响!
墙体应声塌陷,砖石迸溅,赫然裂开一人高的豁口。
守军当场呆若木鸡——
谁见过仅凭血肉之躯,就能撞塌城墙的猛人?
朱高煦拍拍衣襟沙尘,反手揪住一个吓傻的敌兵,抡圆胳膊,照着缺口狠狠砸去!
砰!
再砸!
第三下,那士兵已昏死过去,城墙豁口却被生生拓开丈余。
他把人当锤使,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转眼间,石壁上就被硬生生凿开一道窄缝,堪堪容得下一人一骑侧身穿过。
守军这才如梦初醒,惊觉再任由朱高煦这么砸下去,城门怕是要塌成废墟。
霎时间,十几杆长矛齐刷刷挺出,寒光森森,朝着朱高煦围拢绞杀而来。
可西域诸国兵械粗陋,矛尖撞上朱高煦铁甲,只迸出一簇簇刺目的火星,连皮都未擦破。
朱高煦喉头滚出一声狞笑,双臂猛然一收,竟将七八杆长矛尽数裹进怀里!
额角青筋如蚯蚓暴起,小臂肌肉块块虬结,仿佛绷紧的牛筋。
他低吼如雷,双足踏地一沉——那些死攥矛杆不肯撒手的士兵,竟被他单凭臂力硬生生掀离地面!
下一瞬,人如断线纸鸢,齐刷刷砸向夯土墙,震得整段城墙簌簌掉渣,砖石哗啦坍塌了一大片。
朱高煦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刺苍穹,映着日光寒芒四射。
“儿郎们,随我冲!封侯拜将,就在此刻!”
当兵吃粮,图的不就是沙场搏命换来的功名富贵?
战场是修罗场,更是登天梯——血火之中,寒门子弟也能一跃而上,裂土封爵。
将士们热血轰然炸开,个个双眼赤红,嘶吼着从豁口纵马突入。
借着战马奔势,掠过敌阵时俯身挥刀,刀光如水掠过脖颈,只消轻轻一拖,人头便骨碌滚落尘泥。
这些小国士卒,在大明铁骑刀锋之下,脆得像薄冰遇火,一触即溃。
苏卡列东眼见自家兵马如雪遇沸汤般消融,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拽住身旁蓝将军衣袖:
“蓝将军,快出手吧!再迟半分,我这点家底就要被扫尽了!”
相较他的焦灼如焚,蓝将军却气定神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目光斜斜扫来:
“国王,收拾他,自然不难——可咱们先前议定的酬金,是不是也该趁热重新掂量掂量?”
秀英眉头一拧。
这哪是谈生意,分明是趁人病、要命价。
不合道义,更失体面。
“蓝将军——”
话音未落,已被蓝将军抬手截断。
“世事流转,价码浮动,本是常理。国王不妨慢慢想,我们……有的是工夫。”
苏卡列东脸涨得紫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哪是商量?简直是赤裸裸的勒索!
说好的报酬早已白纸黑字,如今却翻脸加码,还摆出一副从容等你跪求的姿态。
可眼下呢?
城下明军铁蹄翻飞,刀光卷着血雨,自己那点残兵正被追得抱头鼠窜。
再拖片刻,怕是连王宫大门都保不住了。
“蓝将军,我本为信你们才招惹大明!今日你背信弃义,往后休想再有半分合作!”
他不过是个弹丸小国之主,若非逼到绝路,怎敢对大明亮刃?
可蓝将军抛出的饵,实在太沉太烫——
权、钱、美人,他样样不缺;
唯独一样东西,日夜啃噬着他日渐枯槁的魂魄:长生。
世间帝王,谁不为此癫狂?
哪怕拿嫡子、发妻去换,也甘之如饴。
半年前,蓝将军悄然登门,递来一只琉璃瓶,内里盛着淡紫色流液。
只是掀开瓶盖嗅了一息,他僵冷多年的四肢竟腾起一股灼热气力,连喘气都轻快三分。
蓝将军摊开条件:借朝贡之名,将本国独有的曼陀罗花献入大明宫闱。
此花形美如仙,实则阴毒蚀骨,外地人偶摘一朵别于襟前,三日内必暴毙无声。
知情者不多,但绝非无人知晓。
一旦事发,大明雷霆之怒,足以将他这弹丸之地碾作齑粉。
可长生二字,比刀更利,比火更烈。
他咬牙应了。
谁知蓝将军转头便失信——只说要等宫中传出确切死讯,方肯兑现诺言。
苏卡列东无可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低头。
结果呢?
没等来宫中丧钟,倒先听见了明军铁甲叩关的轰鸣。
一个小小藩王,如何扛得住天朝震怒?
只得再度伏低做小,奉上令他剜心割肉的厚礼,才换来蓝将军一句“暂且助你”。
可即便他已倾囊相付,对方仍要坐地起价。
苏卡列东脸色忽青忽白,指节捏得泛白,终是颓然松劲,咬牙切齿道:
“蓝将军,原定数目,我再加三成!”
已是底牌尽出。
若再贪得无厌,不如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蓝将军朗声大笑,重重拍向苏卡列东肩头,力道之猛,疼得他龇牙吸气。
“苏卡列东国王果然通透!秀英,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纵身跃下城楼,袍角翻飞如鹰。
待二人身影消失,苏卡列东脸上温顺瞬间剥落,只剩阴鸷如毒蛇吐信。
他招来一名亲兵,附耳低语数句。
亲兵颔首,悄然退下。
苏卡列东遥望远处两个疾驰而去的背影,眸中寒光凛冽,如刀出鞘——
你既无信,莫怪我无情。
城下战局骤变。
苏卡列东麾下残兵忽如潮水退散,齐齐朝西边荒坡溃逃。
朱高煦所率两千铁骑早已杀得双眼充血,哪管真假,策马便追。
他随手横刀一抹,劈断身边一名溃卒咽喉,正欲纵马跟上,却被蓝将军与秀英双双拦在路口。
“汉王爷,别来无恙啊?”
朱高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眯眼打量这拦路的两人,想看清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挡他去路。
可一瞧清那两张脸,他瞳孔骤然一缩。
蓝将军双臂环抱,脊背挺得笔直。
“汉王这记性倒没退步,还记得我们?”
朱高煦嗤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长剑嗡鸣着甩出一道血线,寒光如冰刃乍现。
“哼,蓝田——你跟你爹一个德行,缩在壳里装了十几年鹌鹑,今儿倒敢露头了?说来可笑,当年你爹就是被老四活活逼死的,如今你倒贴上去摇尾巴,算不算认贼作父?”
“我还记得你爹跪在青砖上磕头求饶的模样,额头都磕出血印子了,结果老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今天敢站到我跟前,是忘了当初被我当沙包抡、满地找牙的滋味了?”
“还有你,秀英——真没想到,你竟会和他们搅在一起。”
秀英面色沉静,唇线紧抿,不答一语,仿佛朱高煦的话只是掠耳而过的风。
蓝田却不一样。
他本就不是个能咽下气的人。
朱高煦偏要掀他最痛的疤。
这口气,他如何吞得下去?
蓝田脖颈一拧,骨头噼啪作响,像枯枝在火中爆裂。
“朱高煦,今非昔比——我今天就撕烂你这张嘴!”
朱高煦巴不得如此,反手将剑狠狠钉进青石缝里,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弹响。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块,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足尖猛蹬,如离弦之箭对冲而上!
拳风轰然撞在一起,闷响如雷,震得地面尘土微扬。
朱高煦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这一拳他蓄足九成劲,按理说蓝田早该横飞出去才对。
怎会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住了?
蓝田瞥见他眼底的惊疑,嘴角一扯,笑得讥诮。
“是不是奇怪,我竟能接住你这一拳?”
“呵。”
“更让你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他腰胯猛然一旋,筋肉暴起,一股蛮横力量炸开——
朱高煦竟被震得踉跄倒退三步,靴底在石面上拖出两道白痕。
朱高煦脸色阴得能滴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蓝田哪来的这身铜皮铁骨?
“你……到底练了什么邪门功夫?”
蓝田仰天大笑,笑声如刀刮铁板,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困兽。
“这是陛下亲赐的龙筋虎魄之力——你,慢慢嚼吧。”
朱高煦心头一沉,杀意顿消,只剩退意。
只交手一招,他就明白:蓝田已压他一头。
更何况,秀英还站在洞口,目光如钩,随时准备收网。
这一仗,赢不了。
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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