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讨说法
雷凡嘴角一翘，眼里精光直冒，下巴微抬：“老豆，您瞧这风向，正往咱们预设的轨道上刮呢——百姓骂声一片，嫌他们欺软怕硬；探长们袖手旁观，笑看他们自断臂膀。ICAC这招牌，现在怕是连灰都快被踩进泥里了。”
雷洛缓缓搁下茶杯，杯底轻叩桌面：“你打算怎么收场？”
“就是现在！”雷凡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锋利，“趁热打铁——让弟兄们‘自发’冲ICAC总部，救陈广生出来！”
雷洛指尖一紧：“硬闯廉政公署？万一捅破天，港督府的电报可不会等你喝完一杯茶。”
雷凡笑意加深，语调轻快如戏谑：“老豆，放心。民心早站在咱们这边——他们恨ICAC拿小警当靶子；而警队兄弟憋着这口气，谁拦得住？再说了……麦理浩真信警务处和ICAC能握手言和？呵，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全港都看见——蓝刚和颜同只会喊口号，真正压得住阵脚的，还得是您！”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他们，是他们跪着请您出山！”
雷洛怔住，盯着儿子看了两秒，忽而失笑：“你这脑子……装的都是火药吧？”
雷凡歪头一笑：“在英人眼皮底下混了这些年，摸透了他们的脾性——虚张声势要够响，真刀真枪反而不敢亮。老豆，干不干？”
“干！”
一个字，斩钉截铁。
警局某间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几个警员围坐一圈，脸色沉得能滴水。
李警员先开口，声音沙哑：“老陈被拖走那会儿，整个警署像被雷劈中，人人后颈发凉。”
张警员揉着太阳穴，苦笑：“他确实收过红包，可那点钱，够交孩子学费？够付旺角那间劏房的租？ICAC偏要揪着这点芝麻，放过大西瓜——您说，这算哪门子‘廉’？”
王警员突然一掌砸向桌面，搪瓷杯跳起又落下：“操！月薪五百块，在铜锣湾连一碗云吞面都吃不起！不捞点外快，全家喝西北风？老陈平日替谁垫过医药费、帮谁摆平过纠纷？他倒了，下一个是谁？——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
李警员颔首，眉宇间绷着一丝焦灼：“听说抓老陈那会儿，ICAC的人简直横冲直撞，光天化日就在铜锣湾街头把他按翻在地——老陈刚张嘴想辩白，人就给架走了，连句整话都没撂完。”
张警员瞳孔一缩，脱口而出：“真这么蛮横？老陈胳膊腿儿没伤着吧？”
“我哪摸得着底！”李警员一摊手，嗓音发紧，“眼下只晓得情形棘手。老陈一路喊冤，嗓子都哑了，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警员猛地拍了下茶几，额角青筋微跳：“这还有没有王法？咱们真要缩着脖子挨打？得赶紧想法子把老陈捞出来！”
李警员苦笑摇头：“捞？谈何容易！ICAC如今手眼通天，咱们要是硬闯，怕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上回他们敢在警务处门口拔枪，最后呢？罚酒三杯，拍拍灰就走人！”
张警员垂下肩膀：“那……托上面？让探长们递句话，压一压风头？”
李警员嗤笑一声，嘴角往下沉：“指望探长？他们自个儿正往墙缝里钻呢！谁还顾得上老陈？你瞅瞅颜同，再看看蓝刚——连探长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人情？”
王警员霍然起身，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疾走，拳头攥得咯咯响：“总不能干瞪眼啊！这也欺人太甚了！”
警局休息室里，李警员、张警员、王警员三人围坐一圈，烟雾缭绕，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极低。
这时，陈细九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一张张阴沉的脸，顿了顿，开口道：“怎么了？个个像吃了黄连似的。”
李警员抬眼，迟疑片刻，还是咬牙开了口：“九哥，是陈广生的事……人被ICAC带走了。我们几个心里发毛，九哥耳目灵通，您说，这事咋办？”
张警员立刻接上：“可不是嘛，九哥！阿生拿的那点‘茶水’，勉强塞牙缝罢了。ICAC专挑软柿子捏，放着那些大鱼不网，偏来踩阿生的脖子，这不是明摆着耍横？”
王警员急得往前一倾身：“九哥，我们正合计要不要豁出去一趟，可又怕莽撞误事，一时拿不定主意。”
陈细九脸色霎时铁青，牙关咬得下颌线绷紧：“ICAC真当咱们是泥捏的？走！今天就去讨个说法！”
几位警员齐齐一怔——谁也没料到他竟一句话不绕，拔脚就走。
李警员喉结滚动，低声劝道：“九哥，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ICAC不是善茬，咱们就这么冲过去，怕是要惹火烧身啊……”
陈细九猛地转头盯住他，眼神锐如刀锋：“怕？那咱们穿这身皮图啥？连自家兄弟都护不住，还配在这香江混饭吃？”
张警员胸中血气一涌，腾地站起来：“九哥说得敞亮！怂什么？大不了豁出去！”
王警员也一步跨出，站得笔直：“九哥，我们跟到底！阿生不能白受这气！”
陈细九一甩外套，大步流星跨出警局大门，几个警员紧随其后，踏进午后的街光里。
他们步伐利落，脊背挺直，目标清晰——直奔ICAC总部。
陈细九领头走在前头，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的几条身影，脚步踏得又重又稳。
可才拐过两个街口，众人便愣住了：路旁梧桐树影下、骑楼廊柱后、甚至报摊边，陆续有人快步跟上。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警员从窄巷里闪出身，几步追上队尾，朗声道：“九哥，这趟不能缺我！阿生替我扛过雷，我不能看他被人踩着脸踩！”
话音未落，一队刚交完夜班的巡警迎面而来，二话不说掉头并入队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员扬声喊道：“九哥！我们都憋够了！今天不为阿生争口气，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人越聚越多，皮鞋叩击路面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浑厚节拍，在街巷间铿锵回荡。
陈细九侧眸一瞥，身后已是黑压压一片肩章与臂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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