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粉饰太平

听到“警务处副处长”几个字时，他霍然抬眼，瞳孔骤缩，猛地一掌砸在桌沿——“砰！”震得笔筒跳起、茶杯嗡鸣，整间屋子仿佛被惊雷劈开一道裂口。

“这个黄皮猴子，竟敢伸手要副处长印信？真是狂得没了边！休想！我宁可拆了警队，也绝不会松这个口！”

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硬，裹着铁锈般的怒意。

他身为港督，最忌讳的就是权柄旁落，尤其落在一个华人手里——还是个从巡街小警起步、靠拳头和手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雷洛。

他提的四条，一条都不准碰。

警务处副处长，在大英帝国眼里，从来是金漆门槛、白手套职位，几十年来，没一个华人踏进过那扇门。

雷洛凭什么？

他早年不过是个员佐级小警，在警阶底层摸爬滚打；后来升帮办，已是破格提拔。

香江警队的阶梯，一级比一级窄、一级比一级冷——从普通警员、高级警员、警长、警署警长，到高级警司、总警司，再到助理处长、副处长、处长……每跨一步，都得踩着资历、人脉、主子点头三重门槛。

把他捧到高级警司，已是破例；如今倒好，张口就要坐上副处长宝座——那位置，名义上是处长之下，实则手握人事、督察、行动三大命脉，底下几千号人，眼睛全盯着他一张嘴。

不，不止是一人之下。麦理浩心里清楚：雷洛一旦坐稳那个位子，凭他在基层警员和探长圈子里的声望与人情，整个警队怕是要变成他一句话就掀桌、一句话就收场的江湖码头。

姬达爵士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麦理浩总督，雷洛这是骑到法治头上拉屎！再纵容，香江规矩就真要崩了！依我看，直接签拘捕令，让他牢里好好清醒清醒！”

麦理浩眉头拧成疙瘩，烦得指尖直敲桌面，懒得搭理姬达，只将目光转向薛基夫，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声音低了几分：“薛基夫，你来说说，怎么想？”

薛基夫略作停顿，缓缓吐纳，语调平稳却不失分量：“总督大人，如今局面，已非单靠法条能压住的。若强行拿人，警队明天就会炸营——可雷洛，只要他开口，底下人连咳嗽声都会压低三分。”

见麦理浩脸色又沉，他赶紧补上一句：“若这条路走不通……我建议，放蓝刚和颜同出来。他们在警界盘根错节，底子厚、人面广。”

麦理浩眯起眼：“他们镇得住？”

薛基夫点头：“威望虽不如雷洛，但只要我们全力托举，足以撑起另一杆旗，跟雷洛对上一局。”

他把话说得扎实，心里却轻轻一沉，默道：但愿吧。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若非ICAC一上来就猛敲颜同系和蓝刚系的探长，这股彼此牵制的势力早该稳稳立住，也不至于让雷洛如今一手遮天，把整个警界搅得进退失据。

姬达爵士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薛基夫，你这话未免太离谱了！”

“我只是在给雷洛上一道枷锁！”薛基夫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姬达爵士眉头紧锁，语气锋利：“放了蓝刚和颜同？那我们ICAC这几个月拼死拼活，不全白干了？抓他们，为的就是斩断警队盘根错节的贪腐藤蔓。现在倒好，一纸命令就把人放了——外界怎么看？市民还信不信我们？公信力一旦塌了，往后谁还敢向ICAC递举报信？我绝不答应！”

薛基夫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姬达爵士，您不能只盯着ICAC的脸面。您睁眼看看眼前：警廉对峙已酿成多少流血冲突？多少街区停摆？多少商铺关门？”

“这段时间，你们ICAC折了多少干员？难道还要看着更多年轻探员倒在街头吗？再拖下去，警队散了，治安垮了，香江一夜之间就会乱成筛子——到那时，谁来收拾残局？”

麦理浩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厅堂，劈头盖脸训斥两人。

那神情，仿佛恨不得把两人当场钉在规矩板上，狠狠刮下一层浮躁与傲慢。

毕竟这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连码头工人都不敢夜班，作为港督，他急需一个出口泄火，更盼着这一顿当头棒喝，能让这两个倔脾气的主事人往后多掂量三分，别再把整座香江推到悬崖边上。

紧接着，港督府甩出一份调查通报，又补发一道公告，想用白纸黑字给这场撕扯已久的警廉恶斗盖个“体面”的章，堵住悠悠众口。

顺带，把颜同和蓝刚接出了拘留所。

“经查，在近期联合执法过程中，因信息层层转译严重失真，警方误判ICAC在若干案件中的调查动作涉嫌越权，未能准确把握其依法享有的独立调查权，以及背后严密的证据闭环逻辑；而ICAC方面，亦将警方为维系内部纪律所采取的常规整肃手段，错读为蓄意打压反贪行动。双方在沟通渠道长期梗阻之下，各执一隅、互生疑窦，致使对立不断升温，终致冲突爆发。目前，经高层坦诚磋商与关键证据双向开示，彼此立场已明，误会悉数厘清。”

这份通报写得四平八稳，把所有烈火烹油的局面，轻轻巧巧归结为一场“阴差阳错”。

可港督府前脚发完，香江街巷后脚就炸开了锅——茶楼里、渡轮上、修车档口，几乎人人都笑出了声，不是乐的，是气的。

老百姓又不傻，肚子里有杆秤，哪会吃这套粉饰太平的官样文章？

“呵，误会？当我们眼瞎耳聋？”

街角那家老茶餐厅里，一位鬓发灰白的老伯“啪”地搁下茶杯，杯底磕在碟沿上脆响一声，眼角皱得像刀刻。

他在香江摸爬滚打五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眼就看出这通告里全是虚火，没一句实料。

“颜同收的金条都堆成山了，蓝刚的豪宅账本媒体登得清清楚楚——全港人眼皮底下晾着呢，这也叫‘误会’？”

邻桌几个食客齐齐点头，脸上写着憋屈与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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