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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富勒姆女校


玛丽坐在书桌前,窗外是朗博恩六月的好天气。

阳光落在田野上,把那些嫩绿的麦苗照得发亮。远处那片树丛在风里轻轻晃着,野蔷薇应该快开了。她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树丛里听见的那些话,想起威尔逊小姐站在楼梯口看她时的眼神,想起那句“云在天上,泥在地上,而你站在中间”。

现在威尔逊夫人在伦敦,跑学校的事。

邮差刚走,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她拆开,里面滑出几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还有一封信。

她先看画。

第一幅是正立面图。三层楼,红砖墙面,砖的颜色画得很仔细,不是那种暗沉的红,是偏暖的橘红,在阳光下应该很显眼。正中是四根爱奥尼柱,从地面直抵二层,柱头带着卷涡,撑起一个三角形的山墙。山墙的尖顶上有一个小小的装饰,看不清是什么,大概是学校的徽记之类。

门在上方有一扇半圆形的扇形窗,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嵌在墙上。画师把光线画了进去,阳光透过那扇窗落在门厅的地上,画出一道弧形的光斑。

窗户都是高大的双悬窗,上下两扇,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一排。窗框是白色的,窗棂是黑色的细条,一格一格的,在红砖墙上格外醒目。一楼的窗户几乎落地,二楼的稍小些,三楼的更小,每层递减,让整栋楼看起来稳稳当当。

第二幅是侧视图,能看出楼房的进深和屋顶的坡度。灰色的石板瓦,一层一层铺上去,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女儿墙沿着屋檐走一圈,不高,刚好挡住屋顶的坡度,从下面看就像楼顶是平的。中间立着一个小小的钟楼,铜顶的,画师给涂了一点金色。

第三幅是剖面图,画的是楼内的样子。一楼门厅很宽,左右各有一道楼梯,盘旋向上。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教室,窗户开得大大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地板上。黑板上方也画了窗,大概是让后面的人也能看见。

第四幅是鸟瞰图,整个校区的布局一目了然。主楼在最前面,坐北朝南,正对着一条新修的路。左边是初等教育的教室楼,矮一些,两层,连着主楼的侧翼。右边是中等教育的楼,也是两层,但进深更大,大概是教室更多。后面隔着操场是两栋三层高的宿舍楼,一东一西,中间是食堂。再往后是一片空地,围着一圈小树,空地中间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什么都没刻。

那块地是留给大学的。

她看了很久。

漂亮。

是真的漂亮。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漂亮,是那种端庄的、体面的、让人看了觉得安心的漂亮。红砖白窗,绿树青草,站在那儿就会让人觉得,这是值得来的地方。那些柱子不是为了撑房子,是为了让人记住。那些窗户不是为了透光,是为了让人抬头看。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读的小学。

那是北方一座小城,学校的楼是八十年代盖的,灰扑扑的五层水泥盒子,窗户小小的,走廊黑黑的,墙上贴着“团结友爱勤学守纪”八个大字。冬天暖气烧不热,教室里要穿棉袄,手冻得握不住笔。夏天热得发昏,只有几台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转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楼道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露出灰色的水泥。厕所在一楼尽头,冬天去一趟要鼓起勇气。操场是煤渣铺的,摔一跤膝盖就破了,煤灰嵌进肉里,好久都洗不掉。

实用。

很实用。

能住人,能上课,能考试,能毕业。

但和“美”没什么关系。

那是苏联传过来的实用主义,能住就行,能用就行,别的都不重要。反正孩子小,不懂好坏,给间屋子就能上课。反正毕业就走了,谁管你墙皮掉不掉。

可现在她手里的这几幅画,完全不一样。

红砖要烧出均匀的颜色,不能深一块浅一块。爱奥尼柱要请专门的石匠来雕,柱头的卷涡要对称,卷涡里的弧线要流畅。双悬窗要配得上那四根柱子,窗框的白色要够白,窗棂的黑色要够黑。扇形窗要刚好把光线引进门厅,让进门的人第一眼就看见光。

不是为了实用。

是为了体面。

为了让走进来的人觉得,这个地方是用了心的。

为了让那些姑娘知道,她们也值得这样的地方。

玛丽把画放下,拿起那封信。

威尔逊夫人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看得出比平时认真些,大概是写信的时候心情不错。有几个词写了一半被涂掉,又重写,大概是斟酌过。

玛丽:

图纸收到了吧?我找的是伦敦挺有名的一个设计师,给好几户贵族修过房子。他一听说是女校,本来不太想接,觉得女人办学成不了气候。后来听说有不少贵族支持,公爵夫人都捐了钱,才改口了。这种人,势利是势利,但活儿确实好。

他说,乔治亚式最合适,不过时,不张扬,住着舒服。红砖用本地烧的,便宜。爱奥尼柱得从伦敦运,贵一点,但值。那个钟楼,他说可以不加,省点钱。我说加。学校得有个钟,上下课要敲,姑娘们听着钟声过日子,以后回想起来,会记得那个声音。

建筑队也找好了,下个月就能开工。先盖主楼和一间宿舍,够用就行。剩下的慢慢来,反正钱够。

老师的事,我托人问了几个老朋友。有两个愿意来,一个教算术,一个教读写。算术那个是苏格兰人,说话有点口音,但算得快,人也好。读写那个以前在贵族家做过家庭教师,后来那家搬走了,她就闲下来了。还有一个在犹豫,是教历史的,说家里觉得女人出去教书不像话,让她再想想。我让她尽快给回信,能来就来,不来也不强求。

现在只有一件事定不下来。

学校叫什么名字?

总得有个名儿吧。富勒姆女校?伦敦女子学院?富勒姆学院?还是别的什么?

你定。

威尔逊

玛丽把信放下,拿起羽毛笔。

名字。

她想了很久。

牛津。剑桥。那些名字听起来像地名,可几百年后,世人记住的不是那个地方,是那所学校。那些古老石墙上爬满常春藤,那些窄窄的街道上走着穿黑袍的学者,那些名字本身就成了象征。

富勒姆。

她现在坐的地方,离富勒姆几十英里。她甚至还没亲自去看过那块地,只知道在泰晤士河边,离伦敦不远,有几块地连成一片,其中一块留给了学校。

但这个名字,以后会不会也被人记住?

会不会有一天,有人说起富勒姆,想起的不是那条河,不是那个村庄,是一所学校?

她写下几个字:

富勒姆女校。

然后停下笔。

太简单了?太普通了?要不要加个“学院”之类的?伦敦女子学院听起来体面些,富勒姆学院听起来像男校。

她想起牛津和剑桥。

那两所学校,名字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地名,加一个“大学”。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几百年后,全世界都知道。

没有人在乎那个名字是不是不够华丽。

人们在乎的是那两个字代表什么。

她坚定起来,继续写。

---

亲爱的威尔逊夫人:

图纸收到了。很漂亮。比我预想的还好。

那些柱子,那些窗户,那个钟楼——都留着。尤其是那个钟楼,您说得对,姑娘们需要钟声。以后她们回想起来,会记得上课前的那几声,下课后的那几声,还有夜里安安静静的那种安静。

红砖白窗,爱奥尼柱,双悬窗,扇形门——这些足够了。不用再加什么花哨的东西。让走进去的人觉得舒服,觉得这地方值得来,就够了。

老师的事辛苦您了。那两个愿意来的,尽快定下来。犹豫的那个,再等等,不强求。能来的我们欢迎,不能来的我们也理解。以后学生多了,还要再招老师,慢慢来。

至于名字——

就叫富勒姆女校。

我选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在富勒姆。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当人们提起富勒姆,想起的不是别的,是这所学校。

就像牛津,就像剑桥。

地名会因为学校而出名。

您忠实的

玛丽

---

她把信折好,封口,盖上那枚银印章。

窗外的阳光落在信封上,把那个M照得清清楚楚。

那所学校,现在有名字了。

---

几十英里外的伦敦,威尔逊夫人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接待处那张小桌子后面整理账本。桌上堆着好几摞文件,有捐款记录,有土地契约,有设计师送来的图纸副本,还有几封没来得及回的来信。

她拆开信,先看了一遍。

然后看第二遍。

第三遍。

她放下信,抬头看着窗外。

富勒姆女校。

不是因为它在富勒姆,是因为希望富勒姆因为学校而出名。

就像牛津,就像剑桥。

她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马车咕噜咕噜地过,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账本。但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下午,她去见设计师,把图纸上的一些细节又核对了一遍。那个苏格兰口音的算术老师约好了后天见面,她要提前想想怎么聊。读写老师已经定了,下个月就能来。犹豫的那个历史老师,她决定再等一周,不来就换人。

晚上,她给那两个愿意来的老师写信,确认了到任的时间和工钱。算术老师问能不能多带几本书来,她说带多少都行,学校报销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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