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如懿传 高晞月3
阿箬回来的时候，青樱正坐在窗下绣那块帕子。
帕子上是青樱和红荔的纹样，她绣了好些日子了，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的。
上头的青樱是她自己，红荔是弘历哥哥，两枝缠在一处，看着就让人心里甜丝丝的。
“主儿——”
阿箬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尖得要命，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青樱皱了皱眉，手上的针却没停。
“主儿，您猜奴婢打听到什么了？”
阿箬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像是刚听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事这么急？”
青樱头也不抬，手指拈着针，在帕子上慢慢走线。
阿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主儿，奴婢打听到了，四阿哥他……他为了那个高晞月，都惹恼了皇上啦！”
青樱的手一顿。
“惹恼了皇上？”
“可不是嘛！”
阿箬一拍大腿。
“四阿哥天天跪在养心殿外头求皇上，要把高晞月指给他做福晋，皇上不答应，他就跪着不起来，跪了一天又一天，腿都要跪坏了。”
青樱手里的针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阿箬，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箬以为她是被气着了，赶紧又说。
“主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那个高晞月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吗，四阿哥怎么就被她迷成那样了？”
青樱没说话。
“主儿和四阿哥才是青梅竹马呢，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一个汉军旗的，凭什么跟主儿比？”
阿箬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四阿哥怎么能这样冷落您呢？您可是乌拉那拉家的小姐，她高晞月算什么东西……”
“阿箬。”
青樱终于听够听得浑身舒坦了，这才开口打断。
阿箬瞅见青樱满意的样子，赶紧闭了嘴。
“你先下去吧。”
阿箬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青樱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手指在那枝红荔上慢慢摩挲。
青樱和红荔，缠缠绕绕，多好看。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闪着光，亮得惊人。
她明白了，弘历哥哥不是不要她了。
他是在保护她啊！
姑母被禁足，乌拉那拉氏一族失了势，熹贵妃本就对她有旧怨，若是弘历哥哥还把她捧在手心里，熹贵妃又会怎么想。
只怕会更恨她，更要对付她。
所以弘历哥哥才故意冷落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她，让她丢脸，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弘历哥哥都是为了保护她啊。
青樱想到这里，心跳都快了。
她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弘历哥哥为了她，连那么大的委屈都肯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戏，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吧？
他每天跪在养心殿外求皇上，腿都跪坏了，回来还要装出一副对她不耐烦的样子……
青樱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帕子贴在胸口，嘴角弯得更高了。
“弘历哥哥……”
她轻轻念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绣那帕子，翘着带满护甲的手指别扭地穿针引线，脸上是甜蜜的笑容。
阿箬那个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抱怨。
弘历哥哥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不懂呢？
她得好好绣这帕子，等绣好了送给弘历哥哥，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情分，哪里是那个高晞月能比的。
高晞月不过是个汉军旗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弘历哥哥心里真正装着的人，只有她乌拉那拉青樱。
她得到的，是她高晞月永远都得不到的弘历哥哥的真心啊！
青樱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光芒万丈。
弘历跪在养心殿外，膝盖已经疼得没了知觉。
天寒地冻的，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气从膝盖一直钻到骨头缝里，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四阿哥，您还是回去吧，皇上今天不会见您的。”
身边的小太监急得团团转，又是递手炉又是披斗篷，弘历一概不理。
“皇上在批折子呢，没空见您……”
“那我就等着。”
弘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一句话就得咳嗽半天。
他已经连着跪了好几天了。
每天天不亮就来，跪到宫门下钥才回去。
雍正不见他，他就跪着，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知道皇阿玛是什么意思。
汉军旗，出身低，做不得嫡福晋。
可他不在乎什么嫡福晋，什么出身，他就要她。
实在不行他就去找高斌，多给高斌几个功劳让高氏一族抬旗。
那日在绛雪轩，她站在那儿，清清淡淡的，像枝头刚落下的雪。
弘历想到这里，心里又痒又疼。
她越是不在意，他就越想让她在意。
小太监又凑过来劝。
“四阿哥，您跪了这么些天了，腿要是跪坏了可怎么办，要不您先回去歇歇，明日再来？”
弘历不理他，直挺挺地跪着，眼睛盯着养心殿紧闭的大门。
过了不知多久，门终于开了。
苏培盛从里头出来，看见弘历跪在台阶下头，叹了口气。
“四阿哥，您怎么还跪着呢？皇上说了，让您回去，这事儿没得商量。”
弘历抬起头。
“苏公公，皇阿玛今天还是不见我吗？”
苏培盛摇摇头。
“皇上说了，高家姑娘的事，让您死了这条心，嫡福晋的人选，皇上和太后自有定夺，您跪再久也没用。”
弘历咬着牙，不听劝，一副要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四阿哥，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苏培盛压低声音。
“您这样跪着，皇上只会更恼，这事儿急不得，您得慢慢来。”
弘历抬起头看着他。
苏培盛给他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养心殿的方向，意思是让他先回去，别硬碰硬。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小太监赶紧扶住他，他摆摆手，自己咬着牙站直了。
“回府。”
弘历回到府里，第一件事不是歇着，而是让人去库房搬东西。
“把前儿个内务府送的那对白玉瓶找出来，还有那方端砚，那个檀木匣子里的玉佩也拿来。”
小太监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东西搬了一桌子。
弘历坐在桌前，一样一样地看，挑得仔细。
白玉瓶成色好，温润细腻，她一定喜欢。
端砚是上好的老坑料，她读书写字用得上。
玉佩雕的是兰花，清雅脱俗，配她正好。
他又挑了几样首饰，都是素净雅致的款式，不花哨，不张扬，像是她这个人。
“四阿哥，这是要送人？”
身边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弘历“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低头想了想，又让人取了纸笔来。
磨了墨，铺了纸，提笔要写，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从来没给女子写过信。
想说的话太多了，可真要写下来，又觉得怎么写都不够。
他想了半天，终于落笔。
“晞月姑娘亲启：
那日绛雪轩一见，姑娘的风姿，弘历念念不忘。
这几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心满眼都是姑娘的影子。
知道姑娘喜欢清净，不敢贸然打扰，只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望姑娘莫要嫌弃。”
写完了，他自己看了看，觉得太直白了，可又不知道怎么改。
于是又提笔写了首诗。
写的是雪。
那天她在雪地里走的模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把信和诗折好，放进檀木匣子里，跟那些礼物放在一处。
“送去高府，亲手交到晞月姑娘手上。”
“嗻。”
小太监抱着东西走了，弘历坐在桌前，心跳得厉害。
她会看吗？
会回信吗？
会有一点点想见他吗？
送这些东西，她会不会觉得烦？
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弘历越想越不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又坐下，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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