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野战轻炮面世，火炮时代

南京。
东宫。
朱慈烺有些纳闷：“孤为什么感觉事情突然变多了。”
丘致中恭维道：“天下大事都离不开小爷啊。”
最近朱慈烺确实一下子忙了起来，倒是跟战事没什么关系。
不管是四川的情况，还是潼关那边的状况，延迟都太高，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发挥。
四川那边的事务，基本上也是交给内阁去处置的。
崇祯还是很厉害的，干了十几年的皇帝，而且完全不会偷懒，在处理政务上的水平，是相当高的。
有崇祯充当宰相职位，大部分的政务都不需要朱慈烺来耽误时间。
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业发展这一块。
比如火炮学堂的时间法改良。
大明官方标准计时是十二时辰和百刻制，由钦天监、谯楼漏刻博士掌管漏壶报时。
一日十二地支时辰，每个时辰等于后世小时。
一昼夜便是一百刻，每一刻钟，相当于后世14分24秒，约十五分钟。
一个时辰是八大刻加一小刻，所以一个时辰不是整数刻，这是百刻制的麻烦之处。
这样的计算方式，对于火炮学堂来说是非常麻烦的。
首先是时间上的测算，在战法推演上。
骑兵冲锋的战术时间，推演八旗骑兵，从三百步到炮阵前，后世算是八分钟，可换算百刻，那就是半刻余，很模糊。
这样模糊的时间推算，就让基层武官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把握，只能靠感觉。
而朱慈烺要的，就不是感觉，是要有严格的章程。
所以火炮学堂，优先实行改良时间法。
大明这个时候，已经有西洋自鸣钟，也就是机械发条钟，只是数量少，属于皇家、极少数高官的奇珍玩物。
朱慈烺下令收集，也才弄出十几个出来，不过已经下令，通过郑志龙那边向海外进行采购。
同时，也下令工部进行研制。
简易发条机械钟制造不难，但现在很难造出西洋原装自鸣钟同等精度、耐用性的成品。
工部可以通过传教士学习原理，齿轮、发条、擒纵结构这些不难。
早些年利玛窦当年带进的自鸣钟，在宫内多年，司天监、工部少数匠人早就拆开来修过。
明代工部铸冶、铜匠、錾刻工匠水平很高。
能铸造青铜火炮、制浑天仪、漏刻、各种精密铜构件。
但发条也就是弹簧，是最大瓶颈。
自鸣钟的核心是钢发条，需要高弹性、韧性均匀的特种钢材。
明末本土的钢材，大多用于刀枪甲胄，很难拉出厚薄均匀、弹性稳定的薄钢发条。
本土锻打出来的发条容易疲劳，用一段时间弹力衰减，走时忽快忽慢；甚至直接断裂。
西洋原装发条，依托欧洲成熟的钢铁冶炼工艺。
工匠可以仿制，但成品寿命短，稳定性差。
不过朱慈烺下令后，工部就已经开始招募懂得西洋炼金的人才。
西洋炼金不是点石成金，是金属熔炼、合金配方、钢材锻制、弹簧钢、铜料提纯这类冶金技艺。
现在跟后世可不同，不存在什么技术壁垒，技术保护这些。
首先最主要的是，基本上来到大明这边的人才，大部分都是传教士。
十七世纪从欧洲到大明，要坐大帆船，跨印度洋、南海，航程经年。
海上风暴、疫病、海盗，死亡率极高。
欧洲工匠只是底层手艺人，没有财力自掏腰包买船票远赴东方。
而传教士的远洋路费、食宿，全部由教会承担。
教会出钱，组织船队，派遣教士赴海外传教。
传教是教会的任务，路费、物资由教会统筹。
教会还会挑选掌握各类技艺的教士。
懂天文、算学、铸炮、仪器、冶金的人。
之所以这样，是教会明白，想要更好的传教，不是说教会的理念怎样，而是要得到大明高官的支持，传教士学技艺，就是为了作为敲门砖。
因此工部开始招募后，就有大量的传教士报名。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汤若望这样的顶级人才，大部分传教士的技艺比较粗浅。
而懂得冶金的传教士还是不少的。
需要注意的是，大部分的传教士，是没有国家这个概念的，也没有后世所谓的民族概念。
第一身份首先是教会中人，然后才是某个城邦或者王国的臣民，对传教士来说，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法国籍的教士，都同属教会。
所以也没有什么技术应该是国家机密之类的。
只要能传教，什么都可以。
因此弹簧的制作工艺，很快就在工部开始推行。
当然，这不是短时间就能复刻的，需要一定的时间。
标准时间改良法也很简单，直接找汤若望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的欧洲天文学家，数学家已经拥有一日  24小时，1小时=60分，1分=60秒这套六十进制的时间算法。
小时、分、秒这套划分，源自古希腊、巴比伦的天文六十进制。
朱慈烺一道令旨，汤若望立即就编写教程，在火炮学堂讲述新的时间法推行。
“小爷，火炮学堂那边来消息了，说是小爷交代的野战轻炮已经制作完成，请小爷检阅。”
听到丘致中的汇报，朱慈烺把案几上的各类文书推到一边，开口道：“出宫，孤要亲自去看看。”
火炮学堂。
对于野战轻炮，朱慈烺还是很期待的。
有了这个大杀器后，北方的平原作战，就有了很大的优势。
不只是北伐，南方这边的收复工作，也能快速的取得成效。
再精锐的士卒，也是肉体凡胎，挡不住火炮轰击。
“臣等恭迎殿下驾临火炮学堂。”
汤若望得到消息时，就立刻带领火炮学堂的教习过来迎接。
“都免礼。听闻新铸的千斤野战轻炮已经完工，孤今日过来，便是看一看实物，试它一试。”
朱慈烺开门见山的说道。
“殿下请随臣来。”
汤若望早就有了准备，或者说在上报的消息时候，就知道太子会来。
毕竟太子对于火炮学堂一直非常关注。
比较糟糕的是，蒸汽学堂那边，一直都没能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但汤若望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不是说自己的官职有多重要，而是不管是时间标准法，还是其他方面，都说明太子已经在引进西学。
汤若望翻译撰写讲义、讲授这套新计时体系，等于西洋的算学、天文理念，被大明储君认可，并且落地用于军政实务。
不再仅仅是书斋里的奇谈，而是军队练兵、沙盘推演的正式章程。
这在传教士眼中，是极大的成功。
大批教会教士可以进入工部工坊，领取朝廷薪俸，出入官办工坊，与大明顶尖工匠共事。
教士得以在南京这片江南核心之地立足，获得官方身份，不再只是京城、澳门的客居闲人。
能长久留在储君身边，便是传教最好的根基。
只要未来太子成为皇帝，下一道令旨，教会就能成为跟佛教，道教这样并立的宗教，可以建设教堂。
这对教会来说，那就是在东方取得的巨大胜利。
为了这个事情，汤若望已经连续写了十几封信传回欧洲教会，讲述大明的情况，并且请求教会派遣来更多的传教士人才。
早年来大明的教士，大多是研习天文、数学的学者型教士。
现在大明搞发展，所以需要的是掌握实操技艺的教士。
汤若望也是在给教会画饼，讲述大明地广物博，一旦大明这边北伐成功，一统天下，允许传教，那就需要海量的传教士。
大明实在太大了，人太多了，按照汤若望的估计，哪怕是现在大明的南方地区，如果全面展开的话，那至少需要几千名教士才行。
以往大明对传教士入境严格管理，而现在只要是有技艺的传教士，进行登记就能入境，汤若望巴不得人越多越好。
虽然太子还没允许，但汤若望感觉，这一天会来得很快。
火炮学堂，校场内。
演炮场的黄土被反复碾轧夯实，三百步外筑起一道厚实的夯土靶墙，土墙上插着几面青色旗帜，用来标示弹着之处。
场中，那门千斤野战轻炮静静立在包铁木轮炮架之上，炮身青铜泛着暗沉的光泽。
汤若望侧身立在朱慈烺身侧，禀告道：“殿下，炮组已经操练多日，今日先试实心铁弹，再换霰弹，一睹此炮破阵之威。学堂新制的玻璃沙漏已经备好，用来计量全套操炮时辰。”
朱慈烺目光落在火炮上，缓缓点头。“开始吧。”
炮长大喝一声，八名炮卒立刻各司其职。一人持长柄毛刷蘸清水，仔细清扫炮膛内残留的尘土。
两人合力抬来药包，小心送入炮膛，再用长木搠杆缓缓捣实。
另一人捧出十二斤的实心铁弹，顺着炮口推入，安放木马隔层。
余下两人调整炮架下的木楔，一点点抬升炮口角度，校准朝向靶墙。
丘致中示意一旁的教习翻转沙漏，细沙顺着细管缓缓下坠。
“引信就位！”炮长高声禀报，向后退开数步。
所有人都退到火炮侧后方的土坡掩体之后，朱慈烺立在土坡高处，目光牢牢盯住炮口。
“点火！”
火绳缓缓燃至火门，只听“嗤”的一声，火星窜入药室。转瞬之间，一声震耳的轰鸣轰然炸开，炮口喷出一团炽烈火舌，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巨大的后坐力推着炮架向后猛退，木轮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呼啸的铁弹转瞬便撞上远处夯土高墙。轰然一震，大块泥土崩落飞溅，土墙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碎土簌簌不断往下滑落。
场边教习紧盯沙漏，高声报时：“计时终止，全套操炮，用时四分整。”
朱慈烺目光一亮。
按照推演，骑兵自三百步冲到炮阵之前，约八分。
一轮装填发射四分，也就是说，敌骑冲到阵前，一门火炮可以打出两轮。
若是多炮轮替接续，火力便不会中断。
“再试霰弹。”朱慈烺开口。
炮卒耐着炮身余热，持毛刷清理炮膛，换了装填。这一回膛内不再放大铁弹，而是填入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铁丸，专门对付集群冲锋的人马。
再次校准炮口，压低射角。
“计时起！”
“点火！”
又是一声巨响，炮口涌出漫天铁丸，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扫向靶墙前方。土墙表层密密麻麻布满无数凹坑，用来模拟敌骑集群，若是人马在此，铁丸足以撕裂重甲，杀伤战马。
“计时终止，四分整。”教习高声报出。
汤若望拱手说道：“殿下，此炮两马便可拖拽随军而行，平原旷野车营列阵之时，便可随大军进退。往日红夷重炮太重，只能固守城池，如今野战有此重火力，对付北地骑兵，大有可为。”
朱慈烺缓步走下土坡，走到火炮近前，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炮身。
“好炮。只是青铜不耐久射，连放四五发便要静置冷却，造价也高昂，不能仓促大批量铸造。”
沉吟片刻后，朱慈烺下令道：“先造百门，配属东宫直辖车营。学堂继续操练炮卒，所有操炮步骤，一律以新法计时记录，每一次演练，都要在册备案。”
匠头躬身领命：“臣遵殿下令旨。”
汤若望有些迟疑道：“殿下，这野战轻炮造价昂贵，单单炮身青铜便要一千斤，铜料本就昂贵。加上泥模、炭火、工匠薪俸，炮身便要五百余两白银。连同炮架、车轮、配套药包弹丸、沙漏量具，全套一门，近八百两白银。”
铜铸火炮，最贵的就是铜料了，因为铜不是普通矿石，是货币基材。本身就是钱。
一千斤青铜，如果不去铸炮，送到铸钱局，就能直接铸成大量铜钱，投入国库使用。
明代铸钱，一斤铜大约可铸百文上下制钱。
一千斤铜，能铸十万文。
一两白银大约折合一千文，十万文约等于一百两白银。
这只是铜料本身的币值，还没算冶炼、铸造、工匠炭火工钱。
炮身八百余两，里面大头是铜料本身价值，然后还有大量炭火、泥模、反复打磨、工匠工钱、报废损耗。
铸炮废品率极高，铸十炮，可能有两三件气孔砂眼直接作废，铜料、燃料全部白白消耗。
这笔损耗，也要全部算进火炮成本。
“百门野战轻炮只是开始，如若这批没有问题，下一批便是三百，然后是五百，上千。”
朱慈烺的话轻描淡写，但这后面代表的，是数百万白银的流动。
百门野战轻炮，本身造价是八万两。
但这里面可还有大量的火药，包括配套的马匹，人力。
千斤野战轻炮，标准配置就有八人。
炮长：指挥、瞄准、观测。
装填手两名：搬运药包、捣实药。
弹手两名：搬运铁弹，霰弹、安放弹丸。
清膛手一名：发射前后刷水清理炮膛、熄余烬，防止炸膛。
调炮手两名：挪动炮架、垫木楔，调整高低、左右射角。
简单来说，八人就是野战火炮营的基础单位。
朱慈烺说打造百门，配套便是八百人，百辆马车，两百匹马。
汤若望也知道太子有钱豪横，便拱手道：“臣谨遵太子令旨。”
朱慈烺问道：“百门火炮打造需要多久？”
汤若望心里算了算，回道：“大概要六个月的时间。”
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
明末仿制西洋红夷炮，主流工艺为泥范也就是泥模铸炮，一模一炮，浇铸完毕模具直接打碎，无法重复使用。
最大时间瓶颈是泥模阴干，不能暴晒，只能自然阴干，潮湿环境周期大幅拉长。
崇祯初年登州炮局。
孙元化加葡萄牙技师，是大明水平最高铸炮基地。
初期工匠不熟，年产合格红夷大炮仅七门。
工艺稳定成熟之后，年产合格红夷炮约四十多门。
现在朱慈烺大规模发展工坊，研究工艺，半年造百门合格的火炮，已经是很极限了。
但朱慈烺显然并不满意，对丘致中吩咐道：“再投百万白银，新建规模更大的火炮制作工坊。”
“孤要的是，一年至少能产千门野战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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