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以兵压政
王承恩的动作很隐秘，但消息还是传到了朱慈烺的耳朵里。
并非说朱慈烺现在的掌控有多厉害，而是人心在变化。
即便王承恩是大太监，可下面的宦官宫女，也一样领不到俸禄，整日残羹冷食，还有饿肚子的时候。
可现在，朱慈烺发下了俸禄，甚至还有些许肉食，加之太子监国，这就截然不同了。
王承恩仍是从前的司礼监秉笔，仍是陛下近侍，可在这些吃饱穿暖、得了太子恩惠的宫人眼里，早已轻重有别。
隐秘再深，抵不过人心向背。
动作再轻，瞒不过眼观六路。
三人悄然出宫，一路总有撞见之人，总有留心之辈。
没人刻意打探，没人刻意告密，可消息就是这般自然而然地，飘进了东宫。
“殿下，是否需要截杀？”丘致中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按照现在的时辰，有足够的时间，把此三人都直接截杀在路上，甚至让他们连出京师都不能。
朱慈烺微微一笑：“不必了，看这情况，父皇大概是想向外求援。”
“就如今来说，他唯一能求援的，也就只有孙传庭吧。”
“大伴觉得，孙传庭会选择带兵回京吗？”
一边是二十万两军饷五万石粮食。
一边是放弃潼关，回京勤王。
孙传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最主要的，以现在孙传庭的兵力，即便是回京勤王，还能打下京师不成。
攻城之战，当以十倍之兵。
京师城墙高耸，哪怕京营仅数万能战之士，也至少需十数万兵才能围而攻之。
“殿下英明。”
丘致中立即开口奉承道。
朱慈烺说道：“让父皇去折腾吧，他现在不甘心，折腾多了，自然就甘心了。”
“但怎么说也是当今天子，乾清宫虽封锁，但礼不可废。”
“先前父皇过得清苦，跟个苦行僧似的，也没怎么享受过。”
“拨三千银，给父皇换上新衣，饮食方面也要好一些，不必太过奢靡，但要精致。”
“另传令太医院，每日安排太医时刻值守。”
说到这里，朱慈烺想了想，接着说道：“朝廷内外的消息，不要闭塞了，父皇那样的人，要是什么都听不到，必然会疯掉的。”
“给孙传庭拨付粮草军饷的事情，不要瞒着，朝廷上的奏章，也都送到乾清宫去批阅，让他有些事情做，不至于闲得无聊。”
朱慈烺对崇祯太了解。
像是崇祯这样的人，极度勤政，极度好权，极度焦虑。
没事做就会胡思乱想、暴躁、疯狂、找人拼命。
真要彻底封锁，崇祯甚至会撞墙、自杀、疯狂骂人、煽动内侍造反。
这会给朱慈烺带来巨大道德麻烦。
现在奏章照常送，吃穿待遇提高，不封锁外边的消息。
这是软禁之上的软软禁。
软禁，只是禁锢人的身体。
软软禁，则是把思想也禁锢起来了。
崇祯有事做，有存在感，觉得还有面子，觉得自己还是皇帝。
情绪会相对稳定，不发疯，不闹事。
甚至是让崇祯继续为自己的时代负责。
些许不影响大局的批示，甚至都不需要拦截。
朱慈烺自己做的事情，让崇祯知道就行。
朱慈烺明明给崇祯奏章、给消息、给体面，却丝毫都不怕权力流失。
因为他给的，根本不是权，只是权力的空壳、皇帝的样子、情绪的安抚。
没有人事权，崇祯想提拔谁、杀谁，朱慈烺不执行，一文不值。
没有财权，国库、赃银全在太子手里，崇祯批再多拨款，没用。
没有兵权，没有传令权。
真相便是，崇祯只是在批阅废纸。
圣旨发不出去，决策也没人执行。
不过真说起来，跟先前也没什么两样。
毕竟就算朱慈烺没有软禁崇祯，崇祯批阅的奏章八九成就是知道了。
剩下一两成也是在瞎忙活。
当然，崇祯也许想靠奏章翻盘，通过奏章，暗中联络外臣、武将，发动政变。
可这完全没有意义。
不说能不能暗中联络，就现在大明的局势，谁特么会想死跟着崇祯呢？
真想死，朱慈烺也不介意送几个上路的。
对于掌控者来说。
日理万机，听着很玄乎，但权力真正体现的，只有两个。
军队，财政。
掌控了这两项，皇帝才是皇帝。
“殿下仁慈孝顺，万岁爷知道后，肯定会很高兴的。”
丘致中语气恭敬，心里有几分惊讶，太子竟会如此大度。
自古政变夺权成功者，谁不是严防死守，恨不得立即让其暴毙，哪有太子这般气度。
安排完崇祯，朱慈烺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崇祯十六年四月的京师，已经跟人间地狱差不多了。
现正值疙瘩瘟，也就是鼠疫爆发高峰。
每日出棺千具、城门堵塞，棺木售罄。
全程近百万人口，已然二十万人死于鼠疫，十室九空、户丁尽绝，街头无孩童、夜间驱鬼声不绝。
斗米价银二两，远超正常水平，贫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眼下，必须控制瘟疫蔓延，否则军民继续大量死亡，都不用敌军攻打，京师自行就要崩溃了。
开仓放粮、稳定粮价势在必行。
这样的情况下，等着朝会，或者召几个大臣商讨，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即刻召东宫左庶子刘理顺觐见。”
不多时，刘理顺匆忙赶来。
夜半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刘理顺神色恭敬，与杨廷麟一般，略有激动。
“臣左庶子刘理顺，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没有多余废话。
“孤安，赐座。”
“拟旨。”
丘致中立即端来笔墨，刘理顺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了下，却不敢开口，连忙案前准备。
大明圣旨颁发，是有严格的流程。
遵循题奏，票拟，批红，发抄，执行五个步骤。
题奏便是奏章，然后内阁票拟，皇帝披红，发六科给事中抄录，再发各部执行。
但是现在，事急从权，朱慈烺直接跳过了这些流程，强行传令。
太子很强势，刘理顺听说了不少，现在要他这个东宫左庶子拟旨，他不敢拒绝，亦不能拒绝。
朱慈烺缓缓开口，语气肃穆；“传孤监国太子令旨，今夜所有旨意，即刻拟发，不得有半分延误，违者以军法论处。”
刘理顺连忙作揖：“谨遵太子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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