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默契
在医院的特护病房住了五天，沈砚舟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大夫每日查房，都要对着他那张脸，摇头叹气。
“沈先生，您的身体，远未康复…”这天上午，大夫检查完，又开始了每日一遍的劝说。
“肺部炎症需要继续用药巩固，胃黏膜的损伤也需要时间修复。还有，您必须避免劳累，保持情绪稳定。您现在的情况，至少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后续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我明天出院。”
沈砚舟靠在床头，翻看着沈怀安早上带来的、几份关于码头近期账目和人员变动的文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沈先生，这绝对不行！”
大夫提高了声音，他简直要被这个固执的病人气死了。
“您这是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万一病情反复，或者落下病根……”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沈砚舟终于抬起头，看向医生。
“该开的药，该注意的事项，你列清楚。我会遵守。但医院，我明天必须离开。”
大夫还想再争……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沈将军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只能无奈地转向旁边一直没吭声、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沈怀安：“沈二少爷，您劝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怀安正拿着个苹果，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皮，闻言，手一抖，差点削到手。
他抬头，看看一脸不赞同的医生，又看看大哥，心里叫苦不迭。
劝大哥？他要有那本事，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但他也知道，大哥急着出院，绝对不是身体好了，而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放不下外面的事，也放不下……家里的那个人。
“咳，那个，大夫，” 沈怀安干咳一声，放下苹果和刀，搓了搓手。
“我大哥的脾气，您也知道，决定了的事儿，拉不回。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药，我们保证按时吃，注意事项，我们拿小本本记下来，贴在床头，一天看三遍！您呢，就开个出院证明，再开点……嗯，那种看起来特别严重、特别需要‘长期静养、不宜见客、最好去外地疗养’的诊断书”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大夫挤眉弄眼。
施密特大夫被他这通歪理邪说和暗示搞得哭笑不得，但看看沈砚舟毫无转圜余地的脸色，也明白多说无益。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随你们吧！但我必须提醒沈先生，如果您出院后不顾医嘱，过度劳累，导致病情反复甚至加重，一切后果自负！我这就去准备出院材料和后续治疗方案。”
说完，他收起听诊器，又瞪了沈砚舟一眼，才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沈怀安立刻凑到床边，苦着脸：“大哥，你真要明天就走啊？大夫说的也有道理，你这脸色还白着呢，要不……再多住两天？就两天！我保证，外面的事我都盯着，出不了岔子！”
沈砚舟合上文件，丢到一边，抬眸看向弟弟：“你盯了几天了，内鬼揪出来了？背后的人查清楚了？”
沈怀安一噎，摸摸鼻子：“那个……码头那边，老陈在暗中查，周明那小子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老往租界一家新开的赌场跑，出手也阔绰了不少。但证据还没拿到手。至于背后的人……杜文轩和何副参谋长那边，我都按你说的，礼数到了，也暗示了你病重需要静养，他们表面上都很客气，也表示了会‘继续关注’，但没探出更多口风。稽查处那边，王处长倒是派人来‘问候’过，话里话外还是那套‘证据确凿、需继续调查’的说辞，不过态度比之前软多了。”
“所以，”
“我继续躺在这里，他们就只会继续观望，或者，以为我真的倒下了，可以加快动作了。我得出去。”
“可是大哥，”
沈怀安急了，“你这身体刚有点起色，外面现在看着平静，底下还不知道多少暗流呢！你要是在外面有个什么闪失，再累倒了，那才真是……”
“我还没那么不中用。”
沈砚舟打断他，似乎对他把自己想得如此弱不禁风有些不悦。
“住院这几天，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处理。”
沈怀安知道他决定了，再劝也是白搭。
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了副语气，凑得更近些，试探道：“大哥，你这么急着出院，该不会……是……”
“胡说什么。”
“一一在孟先生那里很好。现在接她回来，不安全，也容易让她胡思乱想。”
“是是是，大哥考虑得周到。”
沈怀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暗笑。
大哥这反应，分明就是被他说中了心思，还死鸭子嘴硬。
“不过大哥，”
“一一在孟先生那儿是挺好，孟先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那孩子胆子小，这次吓得不轻。我估摸着，她肯定天天担惊受怕，偷偷哭鼻子呢。茸茸倒是胖了点，孟先生给它煮小鱼干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大哥的表情。
“孟先生是可靠的。”
“那是！孟先生是文化人，有耐心，会哄孩子。”
沈怀安顺着他的话头，又叹了口气。
“就是……那丫头，跟咱们待久了，乍一分开这么久，她嘴上不说，其实特别依赖你……”
这话，半真半假，半是试探，半是真心。
沈砚舟沉默了。
“等事情了了，再接她回来。”
他也在想着一一，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沈怀安心里有了底，嘿嘿一笑“行！大哥说了算！等把那些王八蛋收拾干净了，咱们风风光光地把一一接回来！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一一做一桌好吃的，压压惊！不过大哥，你得给我打下手，你那手艺……啧，还是别进厨房了，我怕一一吃了更受惊。”
“找打？” 沈砚舟抬眼。
沈怀安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您英明神武，厨艺……呃，深藏不露！”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哥，你明天出院，是回公馆还是……？公馆那边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不过，你现在‘病重需要静养’，回公馆是不是太扎眼了？要不，先去我在霞飞路那套小公寓？那儿清静，知道的人少。”
沈砚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回公馆。”
“啊？回公馆？” 沈怀安一愣，“大张旗鼓地回去……”
“就是大张旗鼓地回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砚舟，从医院出来了。但我是被‘抬’回去的，‘重病缠身’，‘需要长期闭门静养’。明白吗？”
沈怀安眼睛一亮：“明白！让他们以为你虽然出来了，但已经是个废人了，放松警惕！”
“嗯。” 沈砚舟点头，“你安排一下，阵仗弄大点。还有，放出话去，我谁都不见，尤其不见码头和生意上的人。”
“懂了！演戏演全套！”
沈怀安一拍大腿，兴奋起来，“这个我在行！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让那些探子回去禀报，沈砚舟已经是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了！”
看着弟弟那副跃跃欲试、仿佛找到什么好玩事情的模样，沈砚舟有点无语。
这个弟弟，正经事上还算靠得住，歪门邪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还有，”
沈砚舟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出院前，你先去一趟孟先生那里。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跟一一说一下。告诉她，我没事，很快就能回家。让她……别害怕，好好听孟先生的话。”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沈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又忍不住嘴贱。
“不过大哥，这话我去说，一一估计也就信个五六成。她肯定更想听你亲口说……”
沈砚舟一个眼刀飞过来：“再多话，那批滞销的桐油，你去想办法。”
“别别别！大哥我错了！” 沈怀安立刻怂了，那批桐油可是老大难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去！保证把话带到！一字不漏！还会添油加醋……啊不是，是原原本本、栩栩如生地告诉她，大哥您是多么的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很快就能把坏蛋都打跑，接她回家！”
他故意说得夸张滑稽，沈砚舟懒得理他。
兄弟俩一个看文件，一个又开始削那个削了半天还没削完的苹果，反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https://www.lewenn.com/lw60121/509943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