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爱与恨之仇
后排的一位中年男观众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在了袖口上。
“这一点点微弱的温暖,再配上他所遭受的肉体折磨,对情绪的拉扯也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天生的哑巴,他只是没有人教他说话而已,所以他就把这份无声的爱都给了这个老太太,而老太太也给他回馈了更多的爱。”
大银幕上的剧情没有给观众太多喘息的机会,时间快速推移到了几天后的傍晚,正是将阿蝉十七岁生日的那一天。
这一天,江夜照常抱着干柴,一瘸一拐地走回柴房小院。
天色昏暗,连院里的飞禽都察觉到了不安。
当江夜伸手推开虚掩的柴房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柴房的中央,书院的首席大弟子瞥了他一眼之后,便轻蔑地从阿婆的胸膛里拔出了长剑。
随着长剑抽离,阿婆的身躯无力地向前倾倒,随即摔倒在了血泊中。
而在血泊之中,还滚落着一块冒着热气的红薯。
“不识抬举,死有余辜。”
首席大弟子拿出手帕,擦掉剑身上的血迹,收剑入鞘,语气冷漠。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夜,轻蔑地冷哼一声:“滚远点儿,别脏了本公子的眼。”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擦着江夜的肩膀走了出去。
放映厅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银幕上的剧情发展,被揪住了心智。
江夜站在门前,身上抱着的木柴散落了一地,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门槛上,随后,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移动着脚步,膝盖一软,跪倒在了阿婆的尸体旁边。
他伸出双手,拼命地按在阿婆胸口的血洞上。
可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流出,无论怎么用力都止不住。
而此刻的阿婆的眼睛中,早已没了焦距。
江夜捡起血泊中的烤红薯,颤巍巍地将它抱在怀里,随后抬起头,嘴巴大张着,试着用力发出声音来。
“嗬……嗬……”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绝望、狂怒、崩溃、剧痛……全都堵在了他的躯体里,化作了无声的毁灭风暴。
大银幕给了他长达十秒的面部特写。
也正是因为这十秒,才让整个放映厅里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
“轰!”
“哇……”前排的一名女生直接捂住嘴嚎啕大哭起来,肩膀耸动不止,“太惨了……为什么要杀他的阿婆啊!”
“一本剑谱而已,为什么就收掉了她的命啊!”
“你们这个剧组还有没有心了!就这么把阿蝉唯一的光给灭了!”
“杀了他!阿蝉快站起来杀了那个畜生!”
放映厅里,到处都是纸巾抽动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就连原本冷静的中年观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擦去了眼中的泪水。
当这种受虐与情感寄托形成反差时,其产生的悲剧力量,足以摧毁在场人的心理防线。
银幕上的江夜缓缓低下了头,将脸贴在了阿婆冰凉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等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木讷和悲伤一扫而空,只剩下了复仇的空洞。
紧接着,在影院里的抽泣声还未平息之时,大银幕上的画风再次发生了变化。
书院的年度论剑大典开始了。
演武场的正中央,烈阳灼烤着青石擂台。
天才弟子们衣着华贵,腰悬长剑,互相拱手客套,谈笑风生,好不虚伪。
就在这时,演武场边缘的人群突然开始了骚动。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阿蝉拖着一把残破的木剑,身着粗布麻衣,赤着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地走出人群,迈上了擂台。
全场哗然。
“他疯了吧?”
“谁让他上来的?”
“送死罢了。”
“反正他也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弟子们冷眼看着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阿蝉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些话一般,拖着长剑,迈步走到了擂台的正中央,停下了身子。
守擂的二师兄拔出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后将剑尖直指阿蝉的咽喉。
“哑巴肉桩也想论剑?”
“行啊!”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出,长剑直刺阿蝉咽喉,速度极快。
台下的弟子们冷笑连连,等着要看阿蝉倒下,等着看这个笑话是如何灰溜溜地倒地。
当剑尖距离阿蝉的咽喉只有半寸时,却见阿蝉的身子猛地向侧后方扭曲,左肩下沉,右肋收敛,剑锋贴着他的下颌擦过,割掉了一缕碎发。
随后,十七年挨打形成的肌肉本能,率先于他的意识出手了。
木剑从下方斜刺而上,剑尖径直磕在了二师兄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咔嚓”一声脆响,二师兄的腕骨碎裂了,长剑脱手飞出,砸在了擂台的边缘。
江夜顺势折叠右腿,一记膝撞砸中了二师兄的下巴。
二师兄倒飞出了擂台,砸在了沙地上,昏死了过去,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没人能看懂这个哑巴到底用了什么招式,可有的观众却看的明白。
几名影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这是记住了二师兄的弱点!”
“他挨了十几年的打,用身体已经记录了所有的剑招!”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弟子纷纷跳上了台,却都被江夜一一捣碎了关节,打得生死不知了。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发出了压抑的叫好声。
“打得好!”
“就得这么打!”
“杀了他们!”
“给阿婆报仇!”
后面的弟子们陆续冲了上来,阿蝉也彻底放弃了防御。
当天才弟子的剑刺向他时,他不躲,任由剑刃划破他的肩膀,却在同时用木剑捣碎了对方的膝盖骨。
当木棍砸在他的后背上时,他身子前倾,在喷出鲜血的同时,转身将木剑捅进对方肋下。
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用毫无花哨的打法,宣泄一位哑巴肉桩的野蛮。
阿蝉是不怕痛,可这并不代表天才弟子们不怕。
他们已经输了。
渐渐的,冲上来的弟子越来越少,倒在擂台上的弟子却越来越多。
阿蝉的粗布麻衣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新伤。
他站在原地,脚踩鲜血,将冲上来的人一一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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