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要你管
顾淮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奶奶那边确实没什么事了，才开口。
“那我先走了。”
温雨瓷从床边站起来，手上还攥着奶奶的被角，点了点头。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顾淮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顾淮站在门廊下等了一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雨刷开到最大档，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狂摆，刮过一片水幕，立刻又被新的雨水糊住。
车窗外的路灯和车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一团的，红的黄的糊在一起分不清。
司机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前面模糊的路面。
到了地方，雨已经成了暴雨。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车顶上撒豆子。
车门到单元楼门洞还有一小段距离，顾淮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路面已经积水了，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过去。
就在他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楼门洞里走了出来。
一把黑色的伞，伞面被雨点砸得噼啪响，伞下的人径直朝出租车走过来。
雨太大了，看不清脸，顾淮只看到一双脚在积水里踩过，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那人在车门前停下。伞沿抬起来一点，露出姜禾的脸。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面前挂了一道水帘。
她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顾淮没多想，推开车门。
雨一下子灌进来，砸在他身上，凉得他缩了一下。
他弯着腰钻出车门，站到姜禾旁边。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姜禾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雨水顺着袖子往下淌。
顾淮伸手握住伞柄，把伞扶正，伞面在两个人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跑。”他说。
两个人小跑着往楼门洞冲。脚步踩在积水里，水花溅得老高。
冲进楼门洞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顾淮把伞收起来，靠在墙边，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上汇了一小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裤子已经湿了。
他又看了一眼姜禾，她比他还惨。
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衬衫，湿透之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和腰线的弧度，衬衫底下那件深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消失在领口里。
但顾淮这时候没心情看这些。
“你怎么还没休息？”他的语气有点冲，不是凶，是那种又急又气的调子。
姜禾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听见你下楼的动静了,你下楼的时候声音很大，跟跳下去似的。”
顾淮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然后下雨了，”姜禾把头发拢好，抬起头看着他，“我本来想休息了，但雨越下越大。你没带伞。”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突然来了一辆车停在楼下。这里租户只有你一个人，我就下来了。”
顾淮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感冒都还没好透，就敢淋雨？你是不是还想再躺回床上？”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后悔将这句话说出口。
姜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大坏蛋。”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她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整个过程没有回头。
顾淮站在楼道里，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湿，又看了一眼姜禾关上的那扇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上楼，湿透的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回到自己家，他连澡都没洗，直接进了厨房。
姜汤他煮过一次，还记得步骤。切姜片，放了比上次还多的姜，红糖也加了两勺，水煮滚了之后转小火慢慢熬。
他在灶台边站着，看着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泡，蒸汽升起来糊在抽油烟机上，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甜味。
姜汤熬好了。他找了个保温杯，把姜汤灌进去，拧紧盖子，又拧松了一些。
他端着保温杯下楼，站在姜禾门口敲门。
咚咚咚。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鼻涕差点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浑身上下湿透了，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直哆嗦。
他把保温杯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刚才说话重了，对不起。姜汤在门口，趁热喝。”
门内。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包着，就裹着一条浴巾。听见敲门声，她站在门厅里没动。她知道是谁。整个楼道里会在这个时候敲门的，也只有那个人。
她没有开门。
敲门声响了好几次，每次间隔一会儿，声音从重到轻，最后停了。她站在门后，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头。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
她弯腰把保温杯捡起来，拿进门里，关上门。便利贴上写着：“趁热喝，记得吃药。”
她拧开保温杯，姜汤的热气冒出来，尝了一口，甜甜的，
她捧着杯子站在门厅里，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姜汤，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顾淮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拿着毛巾在擦。在吹头发的时候，他拿起来手机看，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小鹿发来的：“下雨了，回去的时候小心别淋雨感冒了。”
另外一条是姜禾的：“算你有点良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回了一条：“记得喝完。”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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