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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万里追杀


追与逃,这一场横跨中洲西北的追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十余万里。
从合欢宗的山门,到西北边荒,再到无尽海的边缘,两道遁光在云与海之间拉出一条漫长的、血色与青色交织的线。
——
第一个月,是灵符的月份。
"小畜生——!"
天魔宗主的声音隔着千里云海滚滚而来,如雷炸响:
"灵符还够烧吗?!哈哈哈哈哈——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等本座抓到你,先不杀你。本座要当着你的面,把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寸一寸地撕碎——你猜猜,她们会先求本座,还是先骂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这是攻心。
李寒山面无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这一个月里,他前后拍出了六张七阶遁符。每一张,都掐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既不至于让对方彻底跟丢,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开距离。他的遁光会刻意"摇曳"几下,他的呼吸会故意"紊乱"片刻,他甚至还掐碎了几块灵石,让灵气溃散的波动远远传出去。
他在给身后那尊合道,喂一个精心调制的饵。
饵的名字,叫"快不行了"。
天魔宗主确实在咬钩。
"灵石都捏不稳了?哈哈哈哈——"
"小畜生,你的符还有几张?三张?两张?!"
"跑啊!接着跑啊——!"
——
也是在第一个月里,怀里的夜绯烟,从最初的瑟瑟发抖,一点一点镇定了下来。
"他的本命魔兵,是一杆'噬魂幡',幡下亡魂以百万计,全力催动,能污人元神。"
"他还会一门'天魔血遁',燃烧本命精血,一瞬千里——不过用过之后,三月之内修为大损。宗门覆灭那一战,他应该就是靠这个逃出去的。"
"还有……"她咬了咬唇,"他最擅长的是隐忍和算计。能从三合道手里逃出生天的人,绝不会是只靠蛮力的莽夫。主人,千万别因为他追得凶,就觉得他上了头——他那些话,一半是真怒,一半是故意说给您听的。"
李寒山挑了挑眉,侧头看了她一眼。
"行啊。"他笑了,"现在连攻心都看得出来,长进了。"
夜绯烟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半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主人……您千万,千万要活着。"
"我死了你不也得陪葬?"李寒山打趣。
"不是。"
夜绯烟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以前……是怕陪葬。现在不是了。"
李寒山怔了一瞬,没有接话,只是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遁光又快了三分。
——
第二个月,是无尽海的月份。
出了西北边荒,天地陡然一空——前无去路般的大水,横到了天边。海风带着万年不变的咸腥与苍凉,海面上风暴四起,动辄掀起数百丈的浪山。
遁符,见底了。
十九张遁符,第一个月烧了六张,这个月又添了四张——其中两张,是在一场险些丧命的围杀里烧掉的。那日天魔宗主彻底撕下了猫戏老鼠的伪装,燃烧精血施展出半式天魔血遁,一瞬千里,鬼魅般出现在李寒山身后千丈,一记天魔血掌几乎拍碎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李寒山反手拍出了一张七阶封印灵符。
五张封印符,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银白色的符光炸开,化作九道锁链,死死缠住那只血掌三息——
三息,够了。
又一张遁符燃起,他抱着夜绯烟冲出杀局,后背还是被掌风扫中,衣衫尽碎,血肉模糊。
而替他挡下第二记锁魂魔音的,是夜绯烟。
她冒险动用了天魔宗圣女的血脉秘术,以自己为饵,扰乱了那一缕缠在他神魂上的追踪魔念——秘术反噬,她当场吐了血,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李寒山怀里,那人一边飞,一边把一块块极品灵石捏碎渡进她经脉,下巴上全是没刮的胡茬。
"主人……"她声音发哑。
"闭嘴。"李寒山头也不低,"省点力气,养伤。"
她乖乖闭上嘴,把脸埋进他怀里,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血与火,竟比天魔宗里那些锦衣玉食的年月,踏实得多。
——
第二个月末,身后的天魔宗主,变了。
他不再笑了。
那污言秽语般的攻心,一天比一天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沉默。他就像一条被血腥味勾了三个月的疯狗,眼睛里只剩下前方那道青色遁光——白天追,夜里追,风暴里追,雷暴里追。
李寒山看得分明:这魔头在虚空里留下的旧伤,被这三个月不眠不休的追杀,重新撕开了。有好几次,那血色长虹的速度会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滞涩——那是他体内魔气运转不畅的征兆。
合道的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这么熬。
当然,李寒山自己也不好过。遁符只剩九张,他舍不得再轻易动用;火影步日夜不停,双腿的经脉烧得生疼;极品灵石烧掉了小山一座。有几次他被追得急了,只能一头扎进海上的风暴眼里,借着天地之威遮掩行迹,好几次与那血掌擦着头皮掠过。
他一边逃,一边在心里拨着算盘。
时间,也快到了。
大长老聂鸿渊冲击合道三层,短则三月——如今,三月之期就在眼前。这一战,必须尽快了结,无论成败,他都没有时间再耗了。
第三个月,李寒山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方向。
不再是亡命般的直线逃窜,而是一点点、不着痕迹地,朝着某个方位偏转。身后的天魔宗主追红了眼,竟丝毫没有察觉——在他眼里,猎物只是在慌不择路地绕圈子。
终于,这一天黄昏。
李寒山又咳出一口血。这不是演的——天魔宗主彻底豁出去了,接连轰出三记天魔血掌,虽然都被七阶防御灵符硬挡了下来,可灵符光罩碎裂的余劲,还是震得他五脏移位。
他却浑不在意。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漫无边际的云层,死死钉在了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
云,到了尽头。
再往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墨蓝色的无垠大海。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万年不变的咸腥与苍凉。
无尽海。
而在那海天尽头,一道白线,横贯东西,绵亘万里。
近了,更近了。
那哪里是什么白线——那是一道撕开了整片大海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两侧的海壁笔直如削,亿万吨海水在谷口奔腾咆哮,却永远填不满它。而在那裂谷上空,亿万道雪白色的剑气冲天而起,交织、呼啸、碰撞,凝成一片横亘万里的、遮天蔽日的剑气狂潮!
剑气天堑。
上古剑修一剑斩海,万年剑气不散。
李寒山悬停在云海尽头,望着那片接天连地的雪白狂潮,染血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地利,到了。
天时,也近了——他掐指一算,再有五日,便是月满之夜。
他反手摸出袖中仅剩的九张遁符中的一张,缓缓回头——
身后千里之外,血色长虹撕裂暮色,咆哮而来。
赌局,开盘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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