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寒山野心，欲杀合道

云层之上，狂风如刀。
身后数百里外，那道血色长虹撕破长空，所过之处，云海被犁出一道数十里宽的黑漆漆沟壑——合道之威，连飞行的痕迹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李寒山却没有朝西逃。
西边，是阴泉宗，是前线，是掌门和数十万大军所在的方向。若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都会本能地往那边跑——那里有合道，有援军，有活路。
他在第一个岔口，便毫不迟疑地折向了西北。
"主人？"怀里的夜绯烟睁开眼，忍不住出声，"阴泉宗……不在这个方向。"
"我知道。"李寒山言简意赅。
"那您还——"
"不去。"
夜绯烟怔住。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只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悄悄收紧了几分——不去前线，那就是往荒郊野岭里钻。荒郊野岭里，可没有援军。
她不敢想下去了。
李寒山却想得很清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不去阴泉宗，原因有两个。
其一，他不能出现在那片战场上。他出身仙盟，紫雷阁外门长老的身份虽然早就洗清了，可仙盟知道他底细的人绝不在少数。三位合道坐镇前线，他一头扎进去，不管带不带得去天魔宗主，都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仙盟那边一句"通魔内应"，他就百口莫辩。
更要命的是，只要他在战场上露了面，天魔宗主立刻就会追过去。到那时候，仙盟三位合道、联军、还有正在冲击合道三层的大长老……几方搅成一团，三个月的均势当场崩盘，合欢宗大军腹背受敌，那不是求生，是拉着全宗一起死。
至于其二——
李寒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其二，他根本没打算"逃"。
——
识海深处，储物空间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只玉盒。那是从瑶光遗址带出来的家底，丫头留给他保命的东西——
七阶攻击灵符，七十二张。
七阶防御灵符，四十一张。
七阶遁符，十九张。
七阶封印灵符，五张。
七阶，那是合道之境才能催动的品阶。一张七阶攻击灵符全力激发，威能直逼合道一击。而他有整整七十二张。
李寒山取了一只玉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眼前忽然浮现出瑶光遗址里那道黄衫的身影。那丫头把宝库钥匙塞给他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拿着，防身。不够了……往后自己挣。"
当时他只当是长辈给晚辈留的压岁钱。
如今看来，这哪是压岁钱，这分明是把一柄能斩杀合道的刀，亲手递到了他手里。
丫头，你留的东西，今日要派大用了。
李寒山要杀人。
他要杀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身后那尊穷途末路、却又凶威滔天的合道魔头。
以炼虚，杀合道。
这个想法要是说出去，整个中洲都会笑他痴人说梦。可李寒山盘算了很久，久到天魔宗主还没现身时，这个念头就已经在心底滚过千百遍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血赚。
七阶灵符固然珍贵，用一张少一张。可杀了一尊合道，回报是什么？
合道大能，身家从来随身携带。天魔宗主执掌天魔宗千余年，魔道魁首，宗库虽毁于仙盟之手，可他私人的储物至宝里会没有什么好东西？无相天魔衣这种层次的遁形至宝都有一件，他的全部家底，只会比想象中更厚。杀了他，那些东西就全姓李了。
更值钱的是另一样东西——凶名。
这中洲，打他主意的人从来不少。长老会的余孽在暗处磨牙，仙盟的刑堂惦记着他的脑袋，魔道里眼红他"助人飞升"的散修更不知有多少。今日若他能以炼虚之身反杀一尊合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是个什么效果？
从此往后，任何一尊合道想动他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掂量掂量自己，比天魔宗主硬多少。
杀一魔，而儆百魔。
这笔买卖，赚疯了。
——
当然，想杀合道，没那么容易。
李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合道之所以是合道，是因为这个境界的怪物，底牌实在太多了——肉身、遁术、秘宝、元神、保命神通，一层压着一层。灵符再强，也得打在人身上才算数。对方若是一心要跑，他一个炼虚，连追都追不上。
所以，这一局的关键，不在灵符，而在人心。
必须让天魔宗主自己送上门来，必须挑一个他戒心最低、杀心最盛、退无可退的一瞬出手。
要让他追。
追得越久越好。
追到他笃定自己已经把猎物逼到了绝路，追到他满脑子只剩下"再加一把力就能捏死这只蝼蚁"，追到他忘了合道该有的谨慎——那个时候，才是出刀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
人心是人和，时机是天时。至于地利——
李寒山目光投向西北天际，那里云海尽头，隐约有一条白线，横亘天地。
无尽海，剑气天堑。
中洲有记载的绝地之一。相传上古之时，有剑修大能一剑斩落，将无尽海劈开万里，万年过去，那道天堑之中剑气不散，如潮如啸，更有潮汐之律——每逢月满之夜，潮汐最盛，亿万吨海水倒卷，万里剑气冲霄，便是合道入内，也要被那剑气刮掉三层皮。
魔气入之即溃，邪祟近之即碎——天底下克制魔功的地方，没有第二处比那里更合适。
把决战之地，选在那里。
借万年不灭的剑气，磨掉合道的爪牙。
而他，必须在下一个满月之夜前，赶到那里。
——
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陡然暴涨。
"小畜生——！！"
天魔宗主的咆哮滚过数百里云海："你以为你跑得掉？！"
血色长虹的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
李寒山神识一扫，瞳孔微缩——合道的遁速，快得离谱。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双方的距离已经从三百里拉近到了不足两百里，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一息十数里。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炷香，他就会被追上。
"炼虚五层，和合道比脚力……"李寒山砸了咂嘴，"确实有点欺负人。"
他反手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紫色灵符，灵符上雷纹密布，七道符纹层层叠叠，只看一眼便让人元神刺痛。
七阶遁符，神行紫霄符。
灵力灌注，灵符瞬间燃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双腿！
轰——
李寒山周身的遁光陡然暴涨，青色光焰拉出一条长达百里的光尾，速度瞬间翻了三倍不止，眨眼之间，又将距离重新拉开到了三百里开外。
"嗯？！"
数百里外，天魔宗主神色一凝。
"七阶遁符？！"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出声，"好小子，家底倒是厚实。"
"可惜——"
"符箓终究是外物，用一张，少一张！本座倒要看看，你身上能带多少张！"
"本座是合道，灵力生生不息，而你的符，烧得起几张？！"
血色长虹再度提速，带着滔天魔焰，死死咬在那道青色遁光之后。
一追一逃，一青一红，两道光痕横贯天际，朝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疾掠而去。
李寒山没有回头。
狂风里，夜绯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捏着一块极品灵石，五指缓缓收拢，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他只是分出一缕神识，"看"着身后那道穷追不舍的血虹，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深了。
追吧。
追得越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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