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陈默
年轻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只眼珠钉在张尘指间那根毛发上。
大佬……拔了一根自己的腿毛?
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种完全无法消化的困惑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脱脱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这什么情况?
大佬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他拔腿毛?
表演魔术?
不应该啊。
大佬平日里话都不会多说两句。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蹦第二个。这种人会叫自己过来看腿毛消失术?
年轻人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越转越糊涂。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尘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平平淡淡。
张尘的嗓音传过来,没有半点起伏。
“好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一个激灵。
“哦!好……”
他没有多问。脚底板转了个方向,迈步就走。
走出三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张尘已经把手收回了风衣口袋,半靠在石阶上,侧脸被傍晚的余光勾出一条线。
懒散。随意。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离开。
他不懂。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多做少问。
……
张尘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摇头笑了笑。
刚才那根腿毛消失的瞬间,奇迹序列的能力已经生效。
奇迹的能力,作用在活人身上不会直接觉醒序列,但能把那层挡在普通人和序列者之间的薄膜——硬生生捅薄一层。
觉醒概率,被他拔高了。
虽然不是百分百,但七个人里头,总有人能踩中那条线。
机会给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这也算是……
拔毛助长了吧。
张尘把这个烂到家的谐音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愣了半秒,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踱步回到前院。
李三河那张红木躺椅还摆在老位置。
张尘往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去,脊椎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响。
躺椅旁边的地上,摆着一箱被人送到百米线外的罐头。李三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还贴心地把拉环全朝上摆好。
张尘扫了一眼,没动。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华子。
火光跳了一下。
烟雾袅袅升起。
他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末世的天永远透不出纯净的蓝色,总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像一块洗了太多遍的旧布,怎么都拧不出干净的颜色。
烟抽到一半。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张尘没睁眼。
但血域王权的感知范围铺开,三股不同强度的血气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领头那一股,熟悉。
秦烈。
后面两个——
张尘叼着烟的嘴微微偏了一下。
三级。
两个都是三级。
脚步声在五米外停住。
“大佬,我带我的队友来投靠您了!”
秦烈的嗓门压着几分兴奋,但努力维持着该有的分寸。
张尘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
透过那层灰白的烟,他打量着秦烈身后的两个人。
左边,一个短头发的女孩。
二十岁出头,身量不高,五官清秀但棱角分明,站在那里的姿态僵硬,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她对上张尘的视线,肩膀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大、大人。”
楚识雨的嗓子里带着没藏住的颤音。
整个人恐惧得厉害。
张尘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躺这儿抽根烟,至于吗?
他不知道的是,楚识雨的序列是探查系,之前在黑山林探测自己的时候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而右边那个,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壮。
膀大腰圆,一米九的个头,脖子跟楚思雨的大腿差不多粗,两只拳头跟砂锅一个尺寸,垂在身体两侧,沉甸甸地坠着。
格斗家序列。
天生就是拿来挨揍和揍人的体格。
“大人!”
许山的嗓门浑厚得能把院子里的落叶震下来三片。
这一嗓子喊出去,旁边楚思雨又缩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张尘。
是被许山吓的。
许山喊完,还冲楚思雨咧了咧嘴,意思是——你看,就该这么喊,中气十足,有排面。
楚识雨没搭理他。
张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从躺椅上坐起来。
两个三级。
一个探查者,一个格斗家。
张尘扫了三人一圈。
“以后不用叫大人。”
他把华子在躺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叫尘哥就行。”
这话一出,秦烈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分。
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尘哥!”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许山的嗓门最大,直接把另外两个人的动静盖了过去。
张尘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躺椅扶手上,重新往后一靠。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尘瞥了一眼。
“还有事?”
秦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嗓门压低了半分。
“尘哥,我走之前安全区的副首领找上我了。”
“问您要不要去序列者比赛当裁判。”
张尘叼着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序列者比赛。
他想起来了。
队伍里报了名的不少。天齐、长念、王波、田华、赵敏,加上苏正,战斗序列的基本全报了。
裁判。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自己去当裁判,明面上是给安全区副首领一个面子。
实际上——
比赛场里自己人扎堆,万一碰上什么意外,有他在场,兜得住底。
以前的张尘不会答应这种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碾压四级的实力,很多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他需要安全区。
是安全区需要他。
在这个位置上,顺手照拂一下自己人,这不叫多管闲事,叫理所应当。
张尘翘着二郎腿,把躺椅压得吱嘎响了一声。
“行。”
“你去跟他们说一声。”
秦烈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放下来。
“好嘞,尘哥!”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楚思雨和许山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尘又点了一根华子,烟雾升起来,被微风搅散。
他半阖着眼,拇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裁判。
序列者比赛。
钟离死后,安全区里的四个副城主缩成了鹌鹑。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追究,没有问责,也没有派人来接触。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应都耐人寻味。
现在副首领主动抛出橄榄枝,让他参与安全区的公共事务。
是释放善意,还是在布局——
张尘吐出一口烟。
想那么多干什么。
真要有什么幺蛾子,到时候领域一开,什么阴谋都是个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转身往别墅里走去。
明天,比赛。
……
与此同时。
安全区中心。
一条长廊的尽头,陈默站在铁门外。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额角的汗沿着鬓角缓缓滑下来,悬在下颌尖。
没有落。
铁门后面,是安全区副首领的地盘。
那可是四级序列者。
每多站一秒,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陈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衣贴在脊椎上,冰冰凉凉。
但他没走。
也不能走。
从张尘的队伍里跑出来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钟离展开领域的那几秒钟,所有人都在往后撤。
他往外跑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个领域的碰撞吸走,他从人群最外围悄悄溜开。
三级对四级。
在当时的陈默看来,那就是死局。
留下来陪葬?
他没那么蠢。
可后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安全区——
张尘赢了。
不是险胜,是碾压。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外城一条巷子的死角里。
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一分一分地褪干净。
跑了。
他在一个实力恐怖的怪物面前,选择了跑。
回去?
回不去了。
王波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自己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那个四眼仔一清二楚。
回去就是自取其辱。
所以陈默选了另一条路。
副首领。
至于他有什么是能让副首领看上的?
自己毕竟之前是张尘队伍的一员。去过黑山林,见过那支队伍的配置和行动方式。
这些信息,就是他的投名状。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
铁门外。
等了二十分钟。
终于。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
三个字。不重。
但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推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长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身材瘦弱,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他身上弥漫的四级序列气场把整个房间压得死死的。
他没看陈默。
低着头,一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你从张尘的队伍里跑出来的?”
陈默的脊背僵了一瞬。
“是。”
副首领的笔没停。
“为什么跑?”
“我跟队伍里面的另一人有仇。”
陈默斟酌着措辞。
“但那个人我敌不过,所以选择离开。”
副首领终于搁下笔。
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珠落在陈默脸上,没什么情绪。
“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可愿?”
陈默的眼珠转了一下。
“大人!我愿意!”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挤出恰到好处的急切。
“不过那个人现在已经是二级序列者……我怕不是对手。”
副首领靠回椅背。
“行了。”
男人从桌下取出一只木盒,翻开盖子。
一颗漆黑的果实躺在里面。
“一级血食。服用之后有概率直接提升一个序列阶级。”
陈默盯着那颗果实。
瞳孔里映出暗黑的光泽,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血食到手了。
服用之后,他的序列等级将会跟天齐同级。
到时候参加序列者比赛。
凭他的序列能力,若是与天齐同级——斩杀天齐,不难。
一旦在比赛中大放异彩。
那些人会看到他陈默的价值。
王波、苏青禾……还有张尘。
他们会后悔。
后悔当初没把他当回事。
到那时候,就算他们跪着来请,他陈默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自己愿不愿意回去。
陈默伸出手,拿起了木盒里的血食。
指尖触到果实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温度从掌心窜上手臂。
他攥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副首领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浑浊的眼珠底部,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上来,又沉下去。
“对了。”
陈默的脚步停在门口。
副首领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紧不慢。
“比赛的裁判,是张尘。”
陈默捏着血食的手,死死地定在了半空。
(https://www.lewenn.com/lw60180/5113069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