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演员 万米托举
煌钰转头看到那些胖波波们竟有几只笨拙地站起来扑腾翅膀。
虽然双脚压根没离开地面，但那确实是它们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尝试飞行。
煌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朝饲养员飞太招了招手：“飞太老哥，过来聊两句。”
飞太小跑过来，“怎么了？”
煌钰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岛屿俯瞰图，用树枝点了点中央的草地区域。
“您之前说过，这些波波之所以彻底摆烂，根本原因是岛上没有天敌。”
“但是刚才你也看到了，还是有一些有心气的，虽说……还是‘良子’占多数。”
飞太苦笑，这话扎心但确实是事实。
煌钰竖起一根手指：“所以，得给它们制造危机感。”
“制造？”飞太没听懂。
煌钰转头看向傲天，它正趴在地上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沙子。
“傲天。”
傲天的耳朵竖了一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有个演出机会，你来当反派。”
傲天：？？？
煌钰把计划摊开讲了一遍：让傲天充当外来入侵者，在岛上大肆“破坏”，把胖波波们吓出危机意识。
等它们慌得不行的时候，小波波挺身而出将“受伤”的傲天“驱赶”走，树立英雄形象，点燃整个族群的求生本能。
飞太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这招好！如果它们亲眼看到家园被破坏后一只同族赶跑了入侵者，那一定会自立自强起来！”
问题是，傲天不这么觉得。
它堂堂远古天空霸主！让它装作被一只连进化都没有的小波波打伤？
还要表演跌跌撞撞地被“驱赶”？
傲天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前爪死死扒住沙地，满脸写着“丢不起这人”。
煌钰凑到它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傲天的拨浪鼓停了。
“吃饭排位往前挪一名~”、“再往前就快赶上魔王了哦~”
“嗷！”傲天直接站起来，翅膀一抖抖掉满身的沙子。
演！必须演！演的就是反派！
然而，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第一次排演。
煌钰让傲天从岛屿东侧低空掠过草地，制造一波恐慌。
傲天振翅升空，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
“嗷呜————！！！”
一声龙吼炸裂开来，声浪将草地上的饲料盆掀翻了七八个，连带着把附近矮树的叶子震落大半。
草地上的胖波波们还没来得及害怕，直接集体翻白眼昏了过去。
最前排的几只甚至翻着白眼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飞太张着嘴说不出话，满地白肚皮朝天的胖波波让整个草地看起来像一个大型翻车现场。
煌钰捂着脸叫停：“收！收收收！你这是驱赶还是屠杀啊！”
第二次排演。
煌钰反复叮嘱傲天“收着点”“别叫那么大声”“飞低一点就行”。
傲天这回吸取了教训，老老实实地压低高度从草地上方掠过。
它努力收敛气势，翅膀扇动的幅度缩小了一大半，飞行速度降到了最低。
结果收得太过。
降落的时候，它的双爪刚碰到地面就打了个滑，整条龙像一只超大号的胖波波一样肚皮着地，在沙滩上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最后歪着脑袋停在一堆碎贝壳里。
粉色的大肚皮上沾满了湿沙子，两只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那些刚才被吓昏醒过来的胖波波不仅没跑，反而好奇地围了过来。
有只特别胖的波波甚至站到了傲天的尾巴上，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啄自己的羽毛。
傲天僵在原地，龙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煌钰气得直拍大腿：“你就不能找个中间值吗！”
第三次排演，煌钰不敢再让傲天自由发挥了。
他亲自上阵当导演，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
“先从东边低空飞过来，别叫，用翅膀掀起的风把饲料盆吹翻就行。”
“然后用尾巴扫那几棵我做了记号的枯树，记住只扫枯树，活的别碰。”
“最后小波波冲出来的时候，你装出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跌跌撞撞地飞走。临走前回头吼一嗓子，表示不甘心，但是声量控制在刚才的十分之一！”
傲天竖着耳朵听完，连点了好几下头表示收到。
正式表演开始。
傲天从东侧掠过草地，翅膀扇起的劲风精准掀翻了几个饲料盆，散落的饲料在草地上滚了一地。
胖波波们抬起脑袋，这回没有昏倒，但圆溜溜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紧接着傲天用尾巴横扫那几棵枯树，干燥的树干应声折断，碎屑飞溅。
胖波波们开始慌了，笨拙地挤成一团，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
就在这时，小波波从草丛中冲了出来。
它站在族群最前面，张开带伤的翅膀挡住身后的同伴，朝着天上那只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告啼鸣。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傲天照着剧本，假装被这声啼叫吓了一跳。
它的身体一顿，双翼胡乱扑腾了两下，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画了个不规则的弧线，朝着岛屿边缘“逃”去。
临走前，它回过头“不甘心”地吼了一嗓子。
声量这回控制住了，但那表情怎么看都带着一种憋屈。
不过效果出奇地好。
胖波波们亲眼看着那只体型巨大的粉色怪物被自家那只瘦弱的同族“赶跑”了。
它们眼中的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一只体型稍小、看起来还没完全放弃自我的胖波波，率先从鸟群中站了出来。
它笨拙地张开翅膀，模仿着小波波刚才的动作，用力扑腾了两下。
翅膀太短、身体太重，它的双脚连地面都没离开。
但翅膀确实动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扑腾起来。
动作滑稽得像在原地做广播体操，却是这座岛上多年来最让人动容的画面。
飞太站在一旁，护目镜后面的眼眶都红了，他用力抿着嘴唇。
煌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和小波波了，危机感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让它慢慢发芽，记得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给它们续上一波危机感。”
傲天降落在远处的沙滩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笨拙扑腾的波波，龙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嗷哦。”（算了，这次就当是做善事吧。）
煌钰将傲天收回球里，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岛上多待了一个傍晚。
当夕阳再次把整座岛染成了暖橘色时。
煌钰找到飞太和小波波，蹲下身看着这只浑身伤痕的小家伙。
“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只是飞过逆风崖吗？”
小波波摇了摇头。
它仰起脑袋，目光越过崖顶，越过云层，直直盯着头顶那轮即将落山的太阳。
煌钰其实是在明知故问，他已经想起这只小波波的目标是：飞到从未有任何波波到达过的高度——朝着太阳飞去。
煌钰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两套微型装备：传听器和摄像头。
他把一套固定在小波波身上，另一套交给伯瑝。
“伯瑝，陪它飞一趟。”煌钰的语气不容置疑。
伯瑝看了小波波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振翅落到它身旁。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小波波和伯瑝并肩起飞。
它们俩越飞越高，穿过低空的海风带，穿过湿润的云层，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煌钰又将傲天放出，低声交代：“傲天，悄悄跟在它们后面，别让它们发现。万一出事，接住它们。”
傲天难得没犯浑，低沉地吼了一声算是应下。
煌钰和飞太蹲在崖底，通过传听器里传来的风声和微弱的啼叫追踪着它们的高度。
摄像头拍下的画面实时投射在煌钰这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云海之上越来越远。
五千米。
氧气变得稀薄，小波波的翅膀频率明显加快，每一次扇动都在消耗成倍的体力。伯瑝飞在它身侧半步距离，用翅膀替它挡去一部分侧风。
八千米。
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几度，霜花开始在它们的羽毛上凝结，翅尖挂上一层薄冰。小波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更高处的天空，没有回头。
九千米。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煌钰和飞太同时屏住了呼吸。脚下的云层变成了一片绵延无际的白色海洋。
远处的地平线弯成了一道弧——那是地球的弧度。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渐变成了深邃的墨蓝，几颗平时肉眼看不到的星星在“白天”的高空中静静闪烁。
这是任何一只波波都从未见过的景色。
小波波张开嘴，发出一声微弱但清越的长鸣。
那声音穿过传听器，传到了万米之下的崖底，飞太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但极限也在这一刻到来。
低温和低氧像两把钝刀，一点点削去小波波最后的体力。
它的翅膀越来越沉，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
就在小波波即将坠落的瞬间，伯瑝动了。
它一个翻身，从侧方滑到小波波的正下方，用自己双翼和脊背，将小波波整个身体托了起来。
伯瑝的翅膀承受着双倍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
它浑身的羽毛上结满了白霜，金色的光泽被冰层掩盖。
但它没有下降。
它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扇动翅膀，用自己的身体托举着小波波继续向上。
九千五百米。
一万米！
直到伯瑝自己也到达了极限。
它感觉翅膀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视线开始模糊。
它用最后的力气将小波波往上顶了一把，然后翅膀彻底脱力，身体向下坠落。坠落的那一刻，一双粗糙而温暖的爪子稳稳接住了它。
是傲天。
一直悄悄跟在后面护航的老祖宗，在最后关头出现。
傲天低头看着这只浑身结冰、胸膛剧烈起伏的后辈，那双往日不正经、只想着争地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属于长辈的欣慰。
头顶更高处，失去了伯瑝的托举后，小波波在万米高空独自飘了两秒。
它没有继续向上。
它缓缓张开布满冰霜和伤痕的双翼，让自己悬在这片从未有波波触及过的天空中。
它看到了弯曲的地平线，看到了白昼中的星星，看到了脚下渺小到不可思议的海洋与岛屿。
它终于飞到了，曾经仰望过无数次的那个高度。
“啵啵——！”
一声啼鸣，响彻万米高空。
虽然没有任何宝可梦听到这一声，但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
结满冰霜的小小身躯，在星光与云海之间张开双翼的画面。
它胸前传听器里传出的、因缺氧而断断续续的快乐叫声。
以及更早之前——伯瑝在极限中用脊背托举同族的整个过程。
煌钰蹲在崖底，看着图鉴屏幕上这些画面，半天没说话。
“我的好伯瑝……没丢份……”
小波波开始返航。
它精疲力竭地顺着气流滑翔而下，傲天载着恢复了些许体力的伯瑝一路护航，三只宝可梦最终安全降落在逆风崖底。
伯瑝落地后，走到小波波身边。
它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结着薄冰的翅膀，轻轻碰了碰小波波同样挂满冰霜的脑袋。
和昨天在崖顶一样的动作。
煌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把保存好的视频画面递给飞太。
“这些影像你留着，给现在这些乃至它们的后代看看，一只和它们一样的波波，飞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飞太使劲点头。
“辛苦了，你很棒，真的很棒！”煌钰收回伯瑝，朝飞太挥了挥手。
“走了！飞太老哥，剩下的就交给你和那个小家伙了！”
傲天载着煌钰冲上蔚蓝的天际。
“下一站，黄岩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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