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 白悉来信
不仅不愿去见常凤，连同她被审讯和受刑的声音，我也不愿意听。
我继续锻炼我的身子，看我的书，待晚一些，便回去房间。
杨修夷今日将呆毛一并带了出去，他们自外归来，杨修夷让呆毛先给我送来一包糕点。
他没有上来找我，去找楚钦他们了。
呆毛高兴的依偎着我，同我说它今日和杨修夷出去在外面的所见，并让我尝一口糕点。
味道确实好，这是杨修夷来魔界后，第一次回来给我带吃的，很是合我口味，是我入魔界后，在酒水之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呆毛说，杨修夷今日带它出去，去见了几个杨家留在此处的管事，还有户锦阁和定金阁的人。
魔界的物价与凡界不同，这里许多不起眼的珠玉，若是拿到凡界去，价值皆不菲。
大约是八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金银异常，天净宗门的老宗主最先发现，派了几人告知朝廷。朝廷在户部之下成立了一个专门把控监察金银流动的户锦阁，杨修夷说此为朝中秘辛，鲜少有人知道。
不过朝廷管的毕竟只是当时皇帝所管辖的领土，在边疆之外，还有诸多同样大规模的王朝与诸多不起眼的小国。
所以，四大宗门各派出人手，共同成立了一个机构，叫定金阁，传到如今，由尽华长老负责管理，一旦黄金或珠玉有异常，一定会揪出根源。
我有时常在想，守一方太平，到底得多少人共同维护，这其中，定还有诸多诸多同我先祖一样，不为人知的人在。
眼前这个糕点，呆毛说，就是定金阁的厨娘为我做的。
我确实爱吃，见呆毛也爱吃，便喂了它几个。
它笑得眉眼弯弯，边吃边同我继续说它今日出去的所见。
我安静听着，忽然在想，杨修夷把它带出去也许就是为了方便它回来给我讲述他去忙了什么。
不过，这般枯燥的行程，呆毛似乎很开心，还说起旁人都喜欢它，它人见人爱。
说完，它独自在那深刻分析了一顿，又说，它觉得它本身可爱是一回事，另一回事，与跟在杨修夷身旁有关，杨修夷的身份和气质风华给它的可爱锦上添花。
我托着腮帮子从旁看着一本正经在分析的它，不知让它这一只小魔兽或小妖兽变得这般世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它分析完，又拾起一块糕点，递到我唇边：“来，主人。”
我笑着接来，但最近胃口小，三块已经吃饱了。
窗外仍是大雨滂沱，狂风呼啸，不明白哪有那么多雨可下，师尊说，连雨水都要遵循天地自然的循环之道，但我见这雨，怕是不止了。
“主人，你喜欢雨天吗？”呆毛说道。
我摇摇头：“不喜欢。”
“那呆毛也不喜欢，”它也朝积暗的天光看去，说道，“不过我听说，如果一直下雨的话，万琴都东南那一片天关湖的水位就会上去，压到定天岗的行云座，就会打开一道通往神境的门。不过神境那般大，也不知会去到哪里。”
“神境吗？”我说道，“着实遥远和壮阔啊。”
“可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住在神境里的人。”它说道。
我一笑：“那是你觉得，我还一直觉得我是天下第一巫师呢。”
“主人一定会是的！”它坚定说道。
我笑着，不由拾起一块糕点，又喂去它唇边。
窗户虽是敞着，但因窗扇被我施了阵法，所以风雨并未进来。
我重新拾起书本准备要看，听到外面传来寻人之声，乃一个妇人的声音，说是送东西给我。
客栈伙计接来，上楼去找唐芊，不多时，唐芊带着这东西来找我。
呆毛听到有人敲门便激动，“啪”一声过去门边，将门打开。
送来的东西是一个小包袱，打的结扣很紧，唐芊小声说道：“姑娘，伙计说送来的人什么都没说，有些没头没脑，此物，要不等少爷过来后再打开？”
“没事。”我说道。
费了些功夫，终于将拧的很紧的结扣用巧劲解开，里面一共是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姑娘……”唐芊看着我，模样似还不放心，“我们在这里，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还送来这些东西，会不会是那些恶人？”
我研究着怎么打开盒子，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实说，我巴不得是那些所谓恶人。
卿萝已经走了，这些日已不知到了哪，会不会在走的路上，就将我那千世妖兽的安排声扬出去。
而我之所以这样，便是想让那些人来寻我。
他们若什么动静都没有，反倒是让我难受。
就如我对药铺伙计所说的话，其实早就被丁若观所知晓，却迟迟未见他们有任何行动。
他理应非常恨我才是，加之如今常凤又被抓来，我巴不得这包袱便是他的。
但很遗憾，打开之后我发现，不是他。
大锦盒里面有一张花笺，沉香木印，字迹清秀，却不是书信之人的字迹，而是版刻上去的。
落笔没有署名，开头便是正文。
“大盒中所装，乃你最爱吃的糕点，此处食物你应吃不惯。小盒中所装，乃一只残缺龙目，你眼下最盼之去处，可以龙目牵引，它自会带你前去。注意安全，切记平安，路上孽障我尽力帮你除去，望归来。”
落款是，白悉。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言语。
我将锦盒的盒中层揭开，里面为上下两层，每层各十二个糕点。
有蜜豆糕，马蹄糕，雪莲糕，如意糕……
种类多，个头小，一个个做的很是精致，连所盛放的礼盒都同样精致。
“姑娘，”唐芊说道，“是谁送来的呀。”
“白悉。”我说道，将花笺递去给她。
她看完惊诧，睁大眼睛看我：“他竟直接写信过来了，也不隐瞒，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说着，目光看向锦盒：“这……”
“你要吃吗？”我问。
她连忙摇头：“不要。”
“我也不要，”我说道，“你问问看谁要吃，如果都没人要，便拿去街上随意分了吧。”
“嗯，”她点头，顿了下，又道，“不过姑娘，这信上语句，却不见半分生疏，这白悉先生待姑娘，还真是自来熟啊。”
我望回花笺，说道：“嗯。”
我与他并不熟，在这之前，我连他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我才知道他叫白悉不久，才知道他那么一点点的事，他便写信给我，落款白悉。
信上语气像是认识许久，字里行间完全不见半点待生命如草芥的凉薄和残忍，缓缓叙来，家常一般。
我拿起另一个盒子，费了些功夫，打开后，盒中所盛，似是一块暗沉的青色玉石。
龙目该当很大，烛司为幼龙，我若站在她的龙身跟前，她的龙目尚且有我半个身子大。
但眼下这块龙目，只有我掌心大小，形状不规整，脱水严重，有些枯槁。
我抬手拿出，亦是青龙之目。
我努力回想在沈钟鸣那所见的青龙之目，在想究竟是否一样。
“呀，这是青龙的眼珠子。”呆毛说道。
我朝它看去，它的眼睛盯着我手中龙目在看。
“呆毛见过？”我问。
“我记得我见过，”它说道，“等等，主人，它好像还活着。”
它一眨不眨的看着龙目，眼神光变得涣散，下垂的眼角像是要打瞌睡一般……
“呆毛。”我轻声唤道。
“不对，它死了，那是它的残念。”它说道。
“它的残念，说了什么？”我问。
呆毛抬眸看我：“它想让我们去找它，将它救出来，可我怎么觉得。”
“姑娘，”唐芊轻声说道，“会不会是假的，是白先生所做手脚？”
“不是假的！”呆毛忙说道，“真假呆毛会辨，我真的看到它死了，它死之前的遗愿，乃尸身都不愿留在那！”
我垂眸看着龙目，它在我手中触感极冷。
“主人，”呆毛靠在我臂膀旁，“我们去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认识它。”
“本就要去的，”我说道，“应该是在渊陵吧，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白悉竟将我的每一步都清楚算计。
要寻到这个龙目，并不容易，需得提前准备，他是如何知道我会在此出现，如何知道我和沈钟鸣之间，还有龙目这个说法。
也许……我身边又有他的人？
我想起了风华道人，行言子，常秦，可能现在跟我们来的这些暗人中，亦有他的忠实信徒。
而眼下，他提前得知我要去渊陵，会不会在渊陵有陷阱相侯？
“主人？”呆毛低低唤我，“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白悉想要的是什么，”我若有所思道，“十巫想要制霸凡界，万珠界想要击破万珠托元阵，我想要复仇，可是，白悉他里里外外忙碌，他想要什么？”
“会不会同修夷和我一样，只想要主人呀。”
“……”
我朝它看去。
它眼眸认真，眸色清澈明亮，虽然眼型依然呆呼呼的。
“呆毛没有朋友，只有主人，”它靠回我臂膀，难过的说道，“我找了主人好久好久，有时候我好害怕，在想会不会主人已经死了，如果真的那样，我便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的心底似有什么塌陷了下去，变得柔软，但我不知说什么，因为它真的就是……认错了人。
“岁月太漫长了，”它轻轻叹息，“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我一无所有，能记住的只有主人。幸好啊，给呆毛找回来了呢。”
呆呼呼的奶声奶气，说着老成的话，形成反差的可爱。
只是……
我也轻轻叹息，你真的认错了人啊，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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