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反了!
第251章:反了!陈楚将那份从大帐中传回的方案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纸张。他没有立刻召见任何人,而是在御书房中独自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暮色渐沉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等什么。等他终于开口时,他对身旁侍立的太监只说了一句话:“去,把那个刚从平阳城回来的说书先生叫来。”
那个说书先生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他原本在天元皇朝的平阳城中靠一张嘴吃饭,后来汉军占了平阳城,他便顺势留了下来,继续在街头的茶馆里说书。他能活下来,靠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而是他有一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嘴。
王伯安被带入御书房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他一个说书卖艺的平头百姓,何德何能踏入皇宫大殿?他一进御书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陈楚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听说,你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朕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得漂亮。”王伯安伏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发颤地回道:“陛下吩咐,草民万死不辞。只是……草民不知道陛下要草民说什么?”
陈楚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朕不要你说假话。朕要你去天元皇朝的洛安城,把你在平阳城亲眼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天元的百姓听就行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王伯安,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在平阳城见过的汉军如何对待百姓,如何买卖公平,如何秋毫无犯——把这些讲给他们听。然后,再把阴天大军在天元境内做了什么,也讲给他们听。两相对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朕来教你。”
王伯安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他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明白了陈楚的用意。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陛下的意思是……让草民去天元皇朝,做一张会走路的告示?”陈楚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王伯安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去办。”
王伯安离开京城之后,陈楚又挑选了十余名口才出众之人,扮作商贾、流民、行脚僧、游方郎中,分头潜入天元皇朝的各地。他们身上带着的,不是刀剑兵器,而是一张张嘴,和一肚子精心编排过的故事。
与此同时,阴天皇朝的大军在天元皇朝境内的暴行仍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
殷镇岳的大军在洛安城以西的平原地带扎下了连绵数十里的大营。最初的“就地补给”很快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劫掠。阴天士兵成群结队地冲入沿途的村庄和城镇,抢夺粮食、宰杀牲畜、焚烧房屋,稍有反抗便挥刀杀戮。年轻女子被拉入营中,哭喊声常常从日落持续到天明。那些侥幸逃脱的百姓一路向东逃亡,将阴天大军暴行的消息带到了天元皇朝的每一座城池。
不出一月,王伯安便潜入了洛安城。他在城西找了一家生意冷落的茶馆落脚,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城中的情况——阴天大军虽然名义上是天元皇朝的盟友,但城内百姓早已对他们又怕又恨。那些驻守在城中的阴天士兵在街头横行霸道,强买强卖都算是客气的,稍有争执便拔刀伤人,城中已有多起百姓被阴天士兵打死的事件,但天元官府根本不敢过问。
第四天傍晚,王伯安在茶馆二楼的散座上摆开了他的摊子,醒木一拍,开口缓缓讲了起来:“在下从前在平阳城那边讨生活,平阳城沦陷那会儿,在下就在城中。”他一句话便吸引了满堂茶客的目光。有人低声问了一句:“汉军进城的时候,杀了多少人?”王伯安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一个都没杀。汉军进城那天,带头的那位将军下令——擅闯民宅者斩,抢掠百姓者斩,欺凌妇孺者斩。三条禁令贴满了城门口的大街小巷。在下亲眼看到一个汉军士兵因为在街边拿了一个老妇人的饼没给钱,当天就被拖到城门口打了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汉军进驻平阳城三个月,城中的粮价没涨过一文钱,市面上没少过一件货物。那些商户头一天还吓得关门闭户,第二天就敢开门做生意了。你们说,那是来抢地盘的,还是来治城的?”
二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也比现在这些穿黑甲的畜生强一万倍。”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有人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前天城东那户人家,闺女才十五岁,被那些畜生拖进营里糟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丢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她爹去阴天军营讨说法,连人都没见到,就被门口的守卫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家里等死!”角落里站起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毫不避讳地开口说道:“我家男人之前跟城中几个汉子商量着夜里去烧阴天的粮草,被邻居告了密。阴天的人来抓人,连问都不问,当场就把我男人捅了个对穿……我男人就倒在家门口……”她说到这里声音发颤,说不下去了。
二楼上的茶客们纷纷开口,将自己积压已久的怨恨和愤怒倾泻而出。那些声音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嗡嗡的声浪。王伯安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听着每一个人说话。他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这一夜的茶馆,成了火种。
此后数日,城中各处开始流传起“汉军不杀百姓”的消息。一拨又一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在各个角落散播着类似的言论。有人说在平阳城中亲眼见过汉军开仓放粮,救济无家可归的难民。有人说汉军对待俘虏都客客气气,愿意留下的编入军中,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遣散回家。还有人说汉皇朝的皇帝亲口下过一道旨意——入境天元之后,不得滥杀平民,违令者以军法论处。这些消息在城中的各个角落发酵、蔓延、交织,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最终汇聚成了一片汹涌的怒潮。而在洛安城之外,那些已经沦为阴天铁蹄下的城镇和村庄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行动表达他们的选择。
有人趁着夜色,将阴天军营外围的巡逻路线画成草图,偷偷送往汉军的前沿哨所。有人利用采买物资的机会,将阴天大军的粮草囤积位置和守备情况记在心里,然后想方设法传递给那些穿着汉军甲胄的斥候。还有人干脆暗中组织起青壮年,在阴天军队路过必经的隘口设下埋伏,趁着夜色用削尖的竹竿和猎弓袭杀落单的斥候和传令兵。
在洛安城以东的一处小镇上,一个名叫李老三的猎户,带着三个兄弟在镇外山道旁设下了一处简易的陷阱。他们埋伏了整整一夜,等到了一队十人的阴天骑兵。那队骑兵是奉命前往后方押送粮草的,在经过那处狭窄的山道时,第一匹战马踩中了陷阱,马腿瞬间折断,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脑袋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剩下的九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老三便带着人从两侧的树丛中冲了出来,用猎叉、砍刀和弓箭在一盏茶的功夫内结果了这队骑兵。他们将尸体拖入山林深处掩埋,将马匹牵到了远处藏好,然后李老三蹲在溪边洗着手上的血迹,对身旁的兄弟说了一句话:“以后见了穿黑甲的,一个都别放过。”
这些如游击队一般的自发行动在阴天大军占领区的各地不断上演。每一次袭击的规模都不大,造成的伤亡也极为有限。但这种不知来源、不可预测的袭扰,让阴天军队的后方变得不再安全。补给线开始频繁受到干扰,传令兵失踪的消息几乎每天都有,夜间巡逻的士兵时常提心吊胆,不知从哪个方向的暗处会飞出一支箭来。
殷镇岳坐在中军大帐中听着各方传来的消息,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案,将一个前来禀报的斥候骂得狗血淋头:“一群泥腿子,也敢动本将军的兵?”但骂完之后,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里是天元皇朝的土地。那些泥腿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几百年,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道沟壑、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在这样一片土地上作战,哪怕你的兵力再多、刀再锋利,只要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暗中跟你作对,你就永远无法真正做到进退自如。
殷镇岳沉默良久,对身旁的一位副将说了一句:“让前面加快进攻速度。这些刁民能闹出什么大事来?等到汉军被灭了,他们自然就老实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泥腿子”传递出去的情报,此刻正摆在汉军大营中孙武的案头。而孙武看完了那些情报之后,淡淡说了一句话:“天元皇朝的百姓已经帮我们选好了决战的地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叫落鹰坡的地方轻轻一点,然后补了一句,“就在这儿,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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