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沦陷


天元皇朝的陪都洛安城中,愁云惨淡。

平阳城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后,整个天元皇朝最后的那一点心气也散了。文武百官每日上朝时都面色灰败,没有人知道汉皇朝的军队何时会打到洛安城下。那些从平阳城逃出来的富商和贵族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窜,导致城中的粮价翻了五倍,原本坚挺的铜钱几乎变成了废铁。街头上随处可见饿死的百姓,而王宫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天元皇帝坐在那张从平阳城仓促搬来的龙椅上,手中攥着一份前线刚刚送来的战报——汉军的先锋已经越过了平阳以西三百里的平原地带,沿途三座城池不战而降,守城的将领甚至没有组织一次像样的抵抗,便直接打开了城门。天元皇帝慢慢地将那份战报揉成一团,然后问了一个让满殿文武都沉默不语的问题:“谁能告诉朕,朕的丞相在哪?”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三天前的夜里,天元丞相带着一家老小和府库中最后一批金银,以及他那千娇百媚的十九房小妾,悄悄从洛安城的北门溜走了,据说是投奔了阴天皇朝某个与他有旧的大人物。天元皇帝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砸碎了龙案上那方传国玉玺旁边的金印,然后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中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召见了朝中仅剩的几位重臣,开口只说了两句话:“求助阴天皇朝吧。只有他们能救朕了。”

天元皇室的使臣带着国书和一份地图,连夜赶往阴天皇朝的京城天阙城。

阴天皇朝位于天南域的中部,号称天南域第一皇朝,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军队数量庞大,底蕴深厚。百万、千万的大军,对于阴天皇朝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他们的皇帝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陷,但目光极为锐利,像是能够穿透人心。

当使臣带着天元皇帝的亲笔书信和疆域图踏入天阙城的皇极大殿时,他几乎是跪行着穿过殿中那片光滑如镜的青砖地面。两侧的文武百官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前来乞讨的乞丐。使臣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天元皇帝亲笔所书的求援信和那幅标注着疆域的地图呈上。

阴天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微垂,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求援信。身旁的太监总管走下来,将信函和地图接过去递交到御案之上。阴天皇帝慢慢展开那份信函,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地图。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平阳城以西画到洛安城以东,然后停住了。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石阶上。

“天元皇帝说要朕救他。”阴天皇帝将那封信函随手丢在了桌案上,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声音不急不缓,“你们说,朕该不该救?”

殿中一位身穿紫袍的谋臣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救自然是要救的。但出兵动粮,耗费巨大,天元皇朝总不能让咱们白忙一场。”他微微抬起头,与阴天皇帝对视了一眼,说出了一句话,“天元皇朝想要活命,总得拿出些诚意来。”使臣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当然明白那所谓的“诚意”是什么——是国土,是城池,是那些天元皇室的先祖用鲜血和生命一寸一寸打下来的疆土。

阴天皇帝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份地图推到了桌案边缘。使臣看着地图上那一道清晰的边界线,眼眶通红。他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像是被人在胸口刺了一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叩首下去,额头撞击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臣需请示我皇才能决断。”使臣声音沙哑。

阴天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语气淡然:“去吧。告诉你们皇帝,朕的耐心有限。汉皇朝的军队可不会等你。”

使臣昼夜兼程赶回洛安城,将阴天皇朝的条件带回朝堂之上时,天元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使臣哆哆嗦嗦地说完了那些话。他听完之后没有发怒,没有拍案,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句:“阴天要多少?”使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微弱:“阴天陛下说……从平阳城以西,到洛水以东,所有土地、城池、人口……尽归阴天皇朝所有。包括平阳城在内,共计三十七座城池,五个郡,十二个县……大概……大概是半个天元皇朝的疆土。”

天元皇帝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问为什么阴天不干脆把整个天元皇朝都拿走,因为他心里清楚——阴天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想自己动手收尸。留着半个天元皇朝作为前沿屏障,让天元皇朝替自己去和汉皇朝拼命,这才是阴天皇朝真正的打算。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大殿中安静得像是一座葬满尸骨的坟墓。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开口说了一个字:“给。”

那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坐在殿中的几位老臣,有人捂住了脸,有人无声地流下了眼泪,有人低头沉默无言。

天元皇帝在答应了阴天皇朝的条件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了很久。他看着殿中那些低着头的老臣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朕知道,你们心里在骂朕。骂朕无能,骂朕窝囊,骂朕丢了太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可你们告诉朕——朕能怎么办?汉皇朝的军队已经打到朕的家门口了,朕手里还有兵吗?朕手里还有将吗?朕除了求阴天,还能求谁?坐着等死吗?”殿中无人回答,只有几声压抑的啜泣。

天元皇帝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说了一句:“拟旨吧。割让平阳城以西至洛水以东三十七城、五郡、十二县,尽归阴天皇朝所有。天元皇朝与阴天皇朝结为攻守同盟,共同出兵讨伐汉皇朝。”圣旨拟好之后,加盖了玉玺,连夜送往阴天皇朝。

收到天元皇朝的答复后,阴天皇帝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已算定了天元皇帝会答应——在生死面前,国土二字能值几个铜板?他只是看了那份加盖了玉玺的割让文书,然后对身旁的谋臣们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元皇帝还算识相。既然他拿出了诚意,朕也不好让他失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殿中那些早已等待多时的将军们,开口说了一句话:“传朕旨意——集结五百万大军,兵发汉皇朝。”

五百万大军。这个数字从阴天皇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殿中的文武百官也没有任何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五百万大军,对阴天皇朝而言虽然也是一次大规模的征调,但绝对不是伤筋动骨的数量。

阴天皇朝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运转。各州各郡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粮草辎重在官道上连绵不绝,浩浩荡荡,从天空俯瞰下去,像是一条条在地面上蠕动的巨蟒。那些军队的装备和气势,明显比天元皇朝高出了一个档次——士卒的甲胄更加精良,兵器的锻造工艺明显更胜一筹,尤其是阴天皇朝的王牌部队“阴天铁骑”——全员黑衣黑甲黑马,手持长柄斩马刀,成建制冲锋时的压迫感令天地变色。

五百万大军的集结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阴天皇朝的大军从天阙城外开拔,沿着三条官道浩浩荡荡地向东推进。大军过境之时,烟尘滚滚,遮天蔽日,路边的百姓远远看到那股烟尘,便吓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中途经过一些小王朝的属地时,那些小王朝的守军甚至不敢在城墙上站立——五百万大军铺开在地面上的时候,那已经不是什么“军队”了,那是一座移动的城市,是一道移动的山脉,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消息很快传回了汉皇朝的京城。

陈楚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摆着那份从前方加急送来的军报。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中的军报,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张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在看着自己的那份副本,看完之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他将那卷军报卷起来,放在桌上,然后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五百万。阴天皇朝还真是看得起咱们。”

陈楚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晴空,开口说道:“五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人数能决定胜负的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张仪,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先生,你觉得孙武顶不顶得住?”张仪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即使是陈楚也很少从他口中听到的评价:“孙武能顶住,但如果只有孙武一个人,会很吃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楚,“陛下,咱们也该动一动了。”陈楚没有问“动”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张仪说的那个“动”,指的绝不仅仅是御驾亲征那么简单,而是汉皇朝这个刚刚崛起的年轻王朝,要在这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之中,打出自己的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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