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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淹杀十万人


赵敢把刀摔在桌上。

刀鞘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很响,帐外几个亲兵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赵敢蹲在营帐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副将站在旁边,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前,陛下的旨意到了。白起领三万兵迎战天狼军,赵敢所部原地休整,待命。原地休整。赵敢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三天,越嚼越不是滋味。他在哀山被围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突围出来,正准备找天狼军算账,结果陛下让他原地休整。

“将军,陛下的旨意……”副将小心翼翼开口。

“我知道。”赵敢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陛下的旨意,我敢不听?”

他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营帐外面,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有人在擦刀,有人在补衣裳,有人在发呆。看见他出来,都站起来,挺直腰板。

赵敢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营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

京城,御书房。

陈楚靠在龙椅上,面前摆着赵敢送来的请战书。措辞恭敬,意思明确,臣请战。他看完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封,措辞更恭敬,意思更明确,臣请战。第三封,措辞恭敬到几乎卑微,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臣请战。

“这小子。”陈楚把三封请战书叠在一起,扔到桌角。

小顺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赵将军他也是想为国效力……”

“为国效力?”陈楚看了他一眼,“他打了败仗,朕没罚他,让他休整,他还不乐意了。朕要是真让他去,他带着那几万残兵冲上去,能打赢?”

小顺子不敢说话了。

“传赵敢进京。”

赵敢进京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冻得脸都青了。小顺子出来领他进去,一路上想说话又不敢说。赵敢走在宫道上,脚步很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御书房里,陈楚正在批奏折。赵敢进去,跪下,磕头。“臣赵敢,参见陛下。”

陈楚没有抬头。“起来。”

赵敢站起来,站在殿中,低着头。陈楚批完手里那份奏折,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听说你给朕写了三封请战书?”

赵敢的嘴唇动了一下。“臣……”

“你打了败仗。”陈楚打断他,“不周山一战,五万人出去,回来不到三万。周雄战死,一万断后的兄弟全军覆没。朕不怪你,是朕让你打的。但你得认。”

赵敢的脸涨红了。“臣认。但臣想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陈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朕让你戴罪立功,不是让你去送死。白起三万新兵,打五万安远降军,阵斩两万,俘虏三万,伤亡不到三千。你问问你自己,你做不做得到?”

赵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做不到。他心里清楚,他做不到。不是他不能打,是他没有那个脑子。白起那种打法,他想都想不到。

“朕不是看不起你。”陈楚的语气缓了缓,“你是将才,不是帅才。冲锋陷阵,你比白起强。运筹帷幄,你差得远。朕让你去北疆练兵,不是罚你,是想让你好好磨一磨性子。等你什么时候能坐得住冷板凳了,朕再调你回来。”

赵敢跪下来,重重叩首。“臣领旨。”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陛下,周雄的家人……”

“朕已经安置好了。抚恤银加倍,他儿子进太学。”

赵敢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宫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金顶,策马朝北边去了。

朝堂上的气氛微妙。

陈楚把白起提拔为将军,领三万兵迎敌,这件事没人敢当面反对,但私下里议论的人不少。

“白起是谁?你们谁听说过?”一个老臣在朝房里压低声音问。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听说过。这个人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忽然就出现在科举考场,忽然就写了一篇策论,忽然就被陛下钦点为将军。

“三万新兵打五万安远降军,阵斩两万,俘虏三万。这战绩不假吧?”

“不假。可谁知道下一仗还能不能赢?”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但没人敢在朝堂上说。陈楚的威望在那里摆着,他说白起行,谁敢说不行?

周延坐在朝房角落里,听着那些议论,没有说话。散朝后,他回到府中,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白起将军台鉴:朝中议论纷纷,陛下压力甚大。将军若有把握,可速战速决。若暂无把握,亦不必急躁。一切后果,自有陛下与老夫承担。周延拜上。”

他把信交给心腹家人。“送去前线,亲手交给白起将军。”

白起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山上。不是打仗,是看风景。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前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两岸是陡峭的山壁,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他看了很久,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副将站在他身后,急得嘴角起泡。“将军,天狼军在前线叫阵,咱们在这里看风景,兄弟们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白起没有回头。

“议论……说将军怕了天狼军。”

白起没有解释。他把地图收起来,走下岩石。“回营。”

天狼军大营。

虎啸林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汉军新来的那个叫白起的将军,领兵三万,驻在八十里外,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天天带着人在山里转悠。

“游山玩水?”虎啸林把军报扔在桌上,“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打仗?”

一个将领站出来。“殿下,末将请战。给末将五万人,三天之内,必破白起。”

虎啸林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不周山那一仗,汉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但这个白起,从没听说过。三万新兵打五万安远降军,虽然赢了,但安远降军是什么货色?乌合之众。打乌合之众赢了,说明不了什么。

“先试探一下。”虎啸林说,“派一队骑兵去他营前叫阵。看他敢不敢出来。”

骑兵队去了。五百人,举着天狼军的旗帜,在白起营前跑来跑去,骂阵。

“白起缩头乌龟!出来受死!”

“三万大军躲在山沟里,不如回家抱孩子!”

骂了整整一天,白起的营门紧闭,没人出来。虎啸林收到回报,笑了。“果然是个废物。”

第二次,他派了五千人。五千人在白起营前排成阵型,擂鼓叫阵。白起的营门还是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虎啸林彻底放心了。这个人,不是装的,是真不行。

白起站在营帐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声,面无表情。副将急得团团转。“将军,天狼军都骂到家门口了,咱们还不出战?”

白起看着他。“出战?拿什么出战?三万新兵,甲胄都没穿利索,冲出去跟天狼军的苍狼战阵硬碰硬?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副将愣住了。“那将军的意思是……”

白起没有回答。他铺开地图,手指点在一条河流上。这条河叫沱水,发源于北边的山脉,流经天狼军大营后方,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沱水河谷狭窄,两岸山壁陡峭,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丈宽。他前些日子在山里转悠,就是在找这个地方。

找到了。天坑。沱水上游有一处天然的天坑,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天坑底部平坦,像一口巨大的锅。沱水从山上流下来,注入天坑,再从出口流出去。

“诱敌。”白起的手指按在天坑的位置上,“把天狼军引到这里来,然后放水。”

副将瞪大眼睛。“将军,沱水上游有一座水坝,是前朝修建的。年久失修,但蓄水还在。如果炸开水坝,洪水会顺着河道冲下来,整个天坑都会被淹没。”

白起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一支南越军出现在天狼军大营附近。这支南越军是白起安排的,人数不多,五千人,都是俘虏中挑选出来的。他们穿着南越国的旧军服,举着南越国的旗帜,在天狼军大营外围游荡。

天狼军的斥候发现了他们,回报虎啸林。“殿下,南边来了一支南越军,大约五千人,像是汉军的附庸。”

虎啸林皱了皱眉。“五千人?打掉他们。”

虎啸林派了一万人去追。南越军没有迎战,掉头就跑。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天狼军能追上,又追不上。一逃一追,跑了整整一天。天狼军追到沱水河谷时,南越军忽然加速,钻进了天坑。

天狼军的将领勒住马,看着那个狭窄的入口,犹豫了。“这地方太险,万一有埋伏……”

“怕什么?”另一个将领说,“南越军那点人,能有什么埋伏?冲进去,抓了俘虏回去领功。”

一万人冲进了天坑。天坑底部很大,五千南越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天狼军正要上前抓人,入口处忽然滚下来几块巨石。不是山崩,是人推的。巨石堵住了入口,把一万人困在了天坑里。

消息传回虎啸林耳朵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起这是想围点打援?他有多少人?三万。我派五万人去,他吃得下吗?”

他派了五万人去增援。五万人开到沱水河谷,发现入口被巨石堵死了,正在想办法搬开石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沱水上游的水坝炸了。不是慢慢垮的,是整个炸开的。积蓄了上百年的洪水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裹挟着泥沙、碎石和断裂的树木,沿着河道一路向下。河谷太窄,水无处可去,只能往前冲。天狼军五万人被洪水卷进去,连反应都来不及。有人被冲走,有人被淹死,有人被碎石砸死,有人抱着木头在水里挣扎。

天坑里的一万人更惨。洪水从入口涌进来,像往一个杯子里倒水。天坑没有出口,水只进不出。水位迅速上涨,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脖子。士兵们在水里挣扎,互相踩踏,有人爬到坑壁上,手抠着石缝,脚踩着凸起,像一只只壁虎贴在山壁上。

但山壁太陡,水涨得太快。一个接一个掉下去,被水吞没。水面漂浮着尸体、甲胄、刀枪和旗帜。天狼军的苍狼旗帜泡在水里,旗面上的狼头扭曲变形,像一头溺死的野兽。

虎啸林站在沱水河谷外的高地上,看着山谷里那片汪洋,脸色惨白。八万天狼军精锐,三万南越军附庸,十一万人,一夜之间,没了。

“白起。”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咬碎了一颗铁钉。

河对岸的山坡上,白起骑在马上,看着洪水慢慢退去。天坑里的水从出口流出来,带着泥沙和尸体,汇入沱水下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打了胜仗,像做完了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副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被洪水冲刷过的河谷,腿在发抖。“将军,您前些日子游山玩水,就是在……”

“找这个地方。”白起打断他,“沱水河谷的地形,只有这个地方能装下那么多人。水坝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但蓄水还在。炸开水坝,洪水自然就下来了。不是我有本事,是天时地利。”

他转过身,策马下山。

副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兵书上的那句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白起占了地利,又占了人和。天时也站在他这边。沱水上游连日暴雨,水坝里的水比平时多了三成。这不是他安排的,是老天爷安排的。

但老天爷为什么帮他?副将想不通。他只知道,这一仗打完,天狼军的脊梁骨断了。八万精锐,是苍狼战阵的核心。没了这八万人,天狼军剩下的那些杂牌军,连刀都握不稳。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游山玩水,闭门不战,诱敌深入,水淹七军。每一步都在白起的算计里,每一步都踩在天狼军的死穴上。

副将打了一个寒颤。这个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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