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温言在口
王庭的废墟上，新的城池正在拔地而起。
陈楚站在高处，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大楚的士兵和北疆的百姓混在一起，搬石头的搬石头，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
没有人拿着鞭子监督，没有人骂骂咧咧。
士兵们干得热火朝天，北疆的百姓也干得卖力，因为陈楚说了，干活的管饭，干得好还有工钱。
北疆人穷怕了，饿怕了，有饭吃、有钱拿，比什么都实在。
黄波云站在陈楚身后，看着那些忙碌的北疆人，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手上沾满了蛮子的血。让他跟蛮子一起干活，他别扭。
“陛下，末将还是想不通。”他挠了挠头，“为什么不把这群北疆蛮子全杀了？留着他们，迟早是祸害。”
陈楚转过身，看着他。
“全杀了？你杀得过来吗？”
黄波云愣了一下。“末将……”
“就算全杀了，又能怎么样？”
陈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嘴一张一合，‘全杀了’三个字，确定简单。但对于动手的人来说，是要真刀真枪去拼命的。
你知道杀一个蛮子要费多大力气，你知道杀完几万人，手会抖成什么样，这些还用我说吗。”
黄波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楚继续道：“而且，杀了这些人，北疆这块地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荒废吧。种地要人，放牧要人，守城要人。你把人都杀了，谁来干这些活？”
他顿了顿，“多的不说，光是处理尸体，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几万具尸体，你埋？你烧？你扔河里？”
黄波云低下头。“末将愚钝。”
陈楚叹了口气。“不是愚钝，是脑子转不过弯来。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简单不代表最好。杀了他们，咱们能得到什么？一堆尸体，一片荒地，一群仇人。
不杀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念你的好。就算不念你的好，至少不会跟你拼命。”
“那会像之前一样，狼王一句我们都是北疆人就乌泱泱的冲……”
黄波云抬起头。
“陛下圣明。只是，只怕这些北疆蛮子不领情啊。”
陈楚笑了。
“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咱们怎么做是咱们的事。
领情最好，不领情……
再打一顿就是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草原，一时间有些豪情万丈，“一次打不服就两次，两次打不服就三次。朕不相信，北疆蛮子天生讨打。”
黄波云看着陈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陛下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不是杀人厉害，是收心厉害。
北疆的百姓们，一开始是怕的。他们见过太多大楚的军队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当兵的，比狼王还狠。狼王至少还给他们留点粮食过冬，大楚的兵来了，连锅都给端走。
但陈楚不一样。他们不抢东西，不杀人，不强奸女人。他们干活，发粮食，还给钱。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大楚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杀我们的男人？不强奸我们的女人，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知道。大楚人不是最恨我们吗？”
“他是不是在骗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一刀杀了？”
“不像。要杀早杀了，何必费这么多事。”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起来。他叫突兀朗，是北疆少有的读书人，年轻时在大楚的学堂里念过书，会说大楚话，会写大楚字，读过不少大楚的史书。
他环顾四周，目光沉稳。
“诸位，陈楚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明主。”
部落首领们愣住了。
“明主？他是大楚人，凭什么统领我们北疆人？”
突兀朗不慌不忙。“如果不是上天指引，陈楚怎么可能会在茫茫北疆精准找到狼王？怎么可能会击败狼王？
我们北疆人骁勇善战，从无敌手。大楚皇帝能击败我们，就是老天爷在帮他。这是上天的指引，是长生天的意志。
大楚皇帝就是上天派来结束我们苦难的使者。”
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还在犹豫。
突兀朗继续说：“你们想想，狼王在的时候，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打仗，死人，抢粮食，饿肚子。
狼王跑了，大楚皇帝来了，给我们粮食，给我们活路。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不好，你们心里没数？”
沉默了片刻，一个老首领站起来。“我信突兀朗的。我部落愿意臣服陈楚。”
又一个站起来。“我也信。我部落愿意臣服。”
“我部落也愿意。”
消息传到陈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施工图纸。
楚一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那些部落首领来了，说要臣服陛下，还称陛下为……天可汗。”
陈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天可汗？”
“是。他们说是突兀朗说的，陛下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草原的天可汗。”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想起前世历史上那位天可汗，文治武功，万国来朝。他可不敢比。
“别，朕可比不上那位。”他放下笔，站起来，“让他们进来。”
部落首领们走进来，跪了一地。为首的是突兀朗，穿着大楚的衣裳，行着大楚的礼，说着一口流利的大楚话。
“陛下，北疆各部，愿归附大楚，世世代代，永不背叛。”
陈楚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他没有说太多，也没有拒绝“天可汗”这个称呼。
他知道，跟这些北疆人讲什么“人人平等”“封建迷信”，他们听不懂，也不爱听，自己也不爱听。
因为人本来就不平等，非要说自己和一个杀人犯的命是一样高贵，那纯粹扯淡，陈楚也不是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人。
他们信天命，信长生天，信拳头大就是真理。既然他们觉得陈楚是天命所归，那就让他们信。反正别搞事就行。
“突兀朗。”
突兀朗跪下来。“臣在。”
“你读过书，见过世面，懂大楚的规矩。从今天起，你负责管理这些部落。有处理不了的事，来找朕。”
突兀朗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其他部落首领看着突兀朗，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松了一口气。
陈楚看在眼里，没说话。他就是要用突兀朗来制衡这些部落。一个人管，总比一群人吵要好。
接下来的日子，王庭一天一个样。
城墙在加高加厚，街道在拓宽取直，房屋在翻新重建。粮食从大楚运来，一车接一车，堆满了新修的粮仓。布匹、铁锅、农具、种子，应有尽有。教师也来了，是大楚各地招募的读书人，愿意到北疆教书的，官府给双倍俸禄，还给分地。他们在王庭里办起了学堂，孩子们坐在教室里，跟着先生念书。
北疆的孩子们第一次拿笔，手在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但他们写得很认真。
陈楚还鼓励经商。他在王庭里划出一片区域，做集市。大楚的商人可以来，北疆的牧民也可以来。丝绸、茶叶、瓷器换牛羊、马匹、皮货。
集市上热闹非凡，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楚一跟着陈楚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忍不住问：“陛下，您不是最讨厌那些投机倒把的人吗？”
陈楚看了他一眼。
“一码归一码。无商不活，没有商人，北疆的皮货怎么运出去？大楚的茶叶怎么运进来？”
楚一愣了一下。“可是那些囤积居奇、吃绝户的……”
“那些是奸商。”陈楚打断他，“朕讨厌的是奸商，不是商人。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怎么了？朕又不是看不得别人比朕富。”
楚一低下头。“陛下大气。”
陈楚笑了。“不是大气，是讲理。”
短短一个月，王庭越来越像一座城。城墙高耸，街道整洁，房屋整齐。学堂里书声琅琅，集市上人来人往。
北疆的百姓们开始习惯新的生活，不用打仗，不用逃难，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虽然日子还穷，但有盼头。
陈楚没有急着追杀狼王。他派了几批探子往雪山方向去，但都回来了。
雪山太远，太冷，太高。越往雪山走，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起初他以为是高原反应，后来发现不只是高原反应，那座雪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像有什么东西盯着后背，毛骨悚然。
他想起那个瘟丧天人，想起那些天人境的强者，想起系统里那些还没解锁的东西。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要深。
“传令下去，停止追杀。”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雪山的方向，“广积粮，高筑墙，慢慢来。”
楚一站在身后。“陛下，不追了？”
“不追了。”陈楚转过身，“先把王庭建好，把人收拢好。雪山那边，过段时间再说。”
楚一抱拳。“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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