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特事特办的荒唐
王有才嘴唇哆嗦，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不敢看向林曦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是……是市局的刘副局长批的条子……说，说是特殊情况，要快办……”
堂屋里，一片死寂。
苏晚晴老太太那苍老褶皱的手握着拐杖，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林曦沉默了几秒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刘副局长”是谁——刘振东，市公安局排名靠前的副局长，分管刑侦和经侦。
去年他离任前，还曾考虑过是否推荐刘振东接任常务副局长。
“刘振东副局长，”林曦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亲自批条子，让刑侦支队二大队，跨区直接抓人，办一个所谓的‘强奸案’。
王副局长，你觉得，这符合程序吗？”
王有才扑通一声，这次是真的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林书记，我、我不知道啊！
市局直接下的命令，我们分局……我们分局插不上手啊！”
“你不知道？”林曦看着他。
“那门口那些堵路的人，你也不知道？
苏家被围了这么多天，你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也不知道？”
王有才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曦不再看他，转头对秘书小陈说：“给市局刘振东打电话。
不，直接给市局一把手，周局长打电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凝固了：
“告诉周局长，我林曦，在苏家老宅等他。
让他，还有刘振东副局长，带着苏家两个孩子的案卷，亲自过来。”
“——我要问问他们，吕州市公安局，什么时候，办案子可以不讲程序，不问证据，只听某个领导的一张条子了？”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林曦最后那句话冻住了。
王有才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在苏家被围堵、子侄被构陷的这些天里，他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选择了装聋作哑。
苏晚晴老太太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
她看着林曦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欣慰，是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曦，”老太太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坐吧。你站着，我们都得站着。”
林曦转过身，脸上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些。
他微微欠身：“苏老师，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一落座，堂屋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但没人敢真的放松。
秘书小陈已经退到门外去打电话。
屋子里只剩下苏家人压抑的抽泣声，和王有才粗重的喘息。
“苏老师，”林曦看向老太太，语气诚恳。
“事情我已经大致清楚了。
您放心，今天之内，我一定让两个孩子平安回来。”
“人回来，容易。”苏晚晴缓缓道
“人心里的刺，难拔。
林曦，你如今身份不同，做事要有分寸。
我们苏家的事，不能让你难做。”
老太太这话说得平淡，但分量极重。
她是在提醒林曦，处理这件事，不能全凭意气，更不能因为苏家而授人以柄。
“苏老师教诲的是。”林曦点头，“我会依法依规处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很明显不止一辆车。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秘书小陈推门进来，低声道：“书记，周局长和刘副局长到了。”
“让他们进来。”林曦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威严。
门被推开。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警服衬衫的男人，肩章上是两杠三星。
正是吕州市公安局局长，周海波。
他额头上带着细汗，脸色不太好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瘦高个、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正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刘振东。
刘振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进门时目光先在瘫坐在地的王有才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林曦。
“林书记！”周海波几步上前，伸出双手。
“您来吕州，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安排……”
林曦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寒暄：“周局长，刘副局长，坐。”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刘振东将档案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苏家的事，两位都知道了吧？”林曦开门见山。
周海波连忙点头：“刚刚在车上，听小陈秘书简单说了一下。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惊扰了老领导，也惊扰了苏老师一家。”
“惊扰？”林曦看着他。
“周局长，你觉得这只是‘惊扰’？”
周海波语塞。
林曦的目光转向刘振东：“刘副局长，苏家两个孩子，是你们刑侦支队二大队抓的？”
“是。”刘振东坐得笔直，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确凿证据表明，苏哲民、苏大强二人涉嫌强奸。
案情重大，时间紧迫，所以刑侦支队直接介入。”
“确凿证据？”林曦重复了一遍。
“什么证据？被害人是谁？现场勘查报告呢？法医鉴定呢？证人证言呢？”
刘振东面不改色：“林书记，案子正在侦查阶段，相关证据不便透露。
但我们可以保证，程序合法，证据确凿。”
“程序合法？”林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刘副局长，那我问你，刑侦支队跨区办案，有没有按规定向分局通报？
抓捕手续是谁批的？拘留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刘振东沉默了一下：“因为情况特殊，是特事特办。
相关手续正在补办中。”
“好一个特事特办。”林曦点点头，目光转向周海波。
“周局长，你们吕州市公安局，现在办案子，都兴‘特事特办’，先抓人，后补手续了？”
周海波额头的汗更多了，他狠狠瞪了刘振东一眼，连忙道：
“林书记，这件事我一定严肃调查！
如果确实存在程序问题，我们立刻纠正！”
“不是如果，”林曦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肯定存在程序问题。而且，不仅仅是程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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