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叔林康
小叔林康家是最后一站，也最为特殊。林康是林家最小的弟弟，人生经历与几位兄长截然不同。
小叔林康没有走求学深造或进厂从技的道路，而是在特殊年代，被林安安排“上山下乡”，回到了林家祖籍地。
豫州省阳新市的山区，一个叫林家坳的小山村插队落户。
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在那里，他不仅将最宝贵的青春岁月献给了那片贫瘠却厚重的土地。
更与当地老支书的女儿李秀英相识相恋。
最终在77年恢复高考后，才带着妻女回到四九城，考入大学，后来成为首都理工大学的教授。
妻子李秀英，也就是梅晓歌的小婶，是典型的豫西山区农村妇女，勤劳、质朴、坚韧。
没读过多少书，却有着土地般深厚的智慧和明理之心。
为了支持丈夫求学，她曾独挺着大肚子还在农村干农活，就是为了让林康多学一点。
他们的女儿林溪，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和母亲的坚韧，首都传媒大学毕业后进入CCTV工作。
性格活泼开朗，思维敏捷，对基层和农村有着天然的情感联结。
一家三口住在理工大学家属区一套不大的单元房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温馨，混合着书卷气与乡土情怀的独特气息。
去小叔家是在临离开北京前一天的晚上。
开门的是林溪，齐耳短发，眼睛明亮有神，笑容极具感染力。
“月姐！你可算来了！” 她给了林月一个拥抱。
然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转向梅晓歌，伸出手，语速快而清晰。
“这位一定是梅晓歌姐夫！你好你好！
我是林溪，月月的堂妹，在央视新闻中心打杂。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果然一看就是实干派！”
梅晓歌被她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握手：“你好林溪，叫我晓歌就行。”
“那怎么行，必须叫姐夫！快请进！” 林溪笑着把两人让进屋。
林康和李秀英从里屋迎出来。
林康身材清瘦，皮肤是长期山区生活留下的健康色泽，穿着简单的夹克衫，笑容爽朗，眼神明亮而通透。
既有学者的儒雅，又有一种经过土地和岁月磨砺后的豁达与沉稳。
李秀英则有些腼腆，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深色衣服。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髻，脸上带着淳朴而真诚、略显拘谨的笑容，双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叔，小婶，这是梅晓歌。” 林月上前，亲热地拉住李秀英的手。
“林叔叔好，李阿姨好。” 梅晓歌连忙躬身问好，带来的礼物是西省的小米和红枣，朴素而实在。
“哎呀，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快进屋，坐坐坐！” 林康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豫西口音。
李秀英只是笑着，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倒水洗水果。
屋子不大，客厅兼作书房，书架上除了理工科专业书籍。
还有很多农业科技、地方史志、文学类的书。
墙上挂着一幅描绘豫西山区梯田风貌的水彩画，还有些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着当年在林家坳的时光。
茶几上摆着炒花生、南瓜子和一些自家晒的果脯。
“晓歌，坐，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林康招呼梅晓歌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一张旧藤椅上，姿态放松而亲切。
“月月在电话里可没少夸你，说你在下面干得不错，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
好啊，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子劲儿！特别是能在基层扎下根的，不容易！”
李秀英端来茶水和洗好的水果，轻声说：“喝水，吃水果。自己家晒的柿子饼，甜，尝尝。”
然后坐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温柔地看着他们，不怎么插话，但听得很认真。
林康的谈话，带着浓厚的乡土情怀和过来人的洞见。
他没有先问工作，反而问起了梅晓歌家乡光明县的风土人情，问得极其细致，从气候土壤到作物种类，从饮食习惯到方言俚语。
当听到大坪乡也是山区，自然条件较差时，他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哦？也是山区？那跟咱老家那边有点像了。
不过豫西是黄土丘陵，你们那边……应该是石漠化山区？缺水吧？”
梅晓歌点头：“是，主要是工程性缺水，存不住水。
我们在想办法修一些小水窖、小塘坝。”
“水窖是个办法，但关键在蓄住天上水，用好地表水。”
林康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回忆和思索。
“当年在林家坳，那才叫缺水，吃水都要到几里外的山沟里去挑。
后来我们知青和村里人一起，硬是靠肩膀和双手。
在半山腰修了好几个大一点的旱井，收集雨水，还在沟底打了坝，淤出点地来。
那时候，真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但看到旱井里蓄上水，看到淤出的地上能长出庄稼，那个高兴劲儿啊……”
他眼神悠远，仿佛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旱井？能详细说说吗？” 梅晓歌来了兴趣。这正是他目前工作中遇到的难题。
林康便详细讲起当年修建旱井的选址、结构、防渗处理，讲起如何组织劳力，如何克服技术难关，如何与当地有经验的老农请教。
他还提到如何根据山坡走势规划简易的引水渠，如何在有限的淤地上尝试种植更耐旱、价值更高的作物。
“办法总比困难多。关键是要真心实意跟老百姓一起干，要尊重当地的经验，也要敢于尝试新东西。
那时候，秀英她爹，就是村里的老支书，可没少给我们指点，也帮我们顶住了不少压力。”
他说着，看向李秀英，目光里满是温情和敬意。
李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道：
“我爹那人，就是认死理，觉得你们城里娃肯来这山沟沟吃苦，不容易，能帮就帮。”
梅晓歌听得入神，这些来自实践的真知灼见，比任何书本理论都更鲜活、更有力。
他感觉到，小叔对农村、对土地、对农民，有着血脉相连般的深刻理解和情感。
“小叔，您这些经验太宝贵了！虽然时代不同了，条件好了。
但很多思路，对我们现在做农村工作，依然非常关键！” 梅晓歌由衷地说。
林康摆摆手，笑道：“老经验了，有些可能过时了。
但道理是通的，那就是做农村工作，心要沉下去，脚要沾泥土，要跟老百姓坐在一条板凳上想问题。
我听说你现在是乡党委书记，管着一方水土一方人，担子重啊。
记住，不管政策多好，蓝图多美，最后都要落到老百姓能不能得实惠、日子能不能有起色上。
老百姓心里有本账，清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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