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接他下班
期末考试周，沪市医科大的论坛哀鸿遍野。
周行远监考的日子，恰好是知知幼儿园本学期的最后一天。
中班的小朋友已经完全适应了集体生活，没有了分离焦虑，反而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充满了期待。
阮菲珏开车到幼儿园门口，放学铃刚响，孩子们就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
知知背着小书包，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的车，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自己拉开车门爬上安全座椅，动作一气呵成。
“妈妈，我们今天去哪里呀？”
“我们去接爸爸下班，好不好？”阮菲珏一边帮她系好安全带，一边说。
知知眼睛一亮，“爸爸今天是不是要去学校当大魔王，抓不认真学习的小朋友？”
阮菲珏被女儿的形容逗笑了，“差不多吧。”
车子一路开到医科大。
校园里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年轻学生。阮菲珏牵着知知的手，走进那栋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教学楼。
周行远的考试安排在最大的阶梯教室，她们不能进去，只能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着。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了整栋楼。
没过多久，教室厚重的门被打开，学生们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魂。
几个女生甚至互相搀扶着，眼眶都是红的。
阮菲珏看着这场景，心里默默为他们捏了把汗。
她正张望着，就看到周行远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刚收上来的试卷，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走廊里还未散去的学生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看起来很累，眉宇间拧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爸爸！”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周行远循声望过来，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阮菲珏和女儿时，那张冷峻的脸上，所有不耐和疲惫都瞬间褪去了。
知知松开阮菲珏的手，像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周行远的大腿。
周行远弯腰，将女儿轻松地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拿着那沓试卷。
“你怎么来了？”他看向阮菲珏，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接你下班回家。”阮菲珏走上前，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
周围的学生们都看呆了。
这是那个在课堂上能用一个眼神把人冻住、传闻中挂人从不手软的“周阎王”吗？他抱着女儿的样子，温柔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不敢多看，纷纷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
阮菲菲看着那些学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怀里抱着女儿，神色温和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做老师感觉真好，多威风。”她小声说。
周行远闻言，抬手就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阮菲珏被他这一下弹得不服气，仰着脸顶嘴，“我回头就去考个教师资格证，也当个阮老师，肯定比你温柔。”
周行远看着她那副不甘示弱的小模样，没跟她争，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周行远把那沓试卷扔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
阮菲珏知道，他今天肯定气得不轻。
果然，晚饭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阮菲珏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红笔批改试卷，脸色比下午在学校时还要难看。
“挂了多少？”她问。
“过半吧。”周行远头也没抬，“外科更惨，毕业班有几个，要是补考不过，学位证就得跟下一届一起拿。”
他的语气很平，但阮菲珏能听出里面的火气。
他向来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有近乎偏执的严苛，绝不容许任何侥幸和敷衍。
阮菲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按揉着紧绷的肩膀。
她的手指力道不大，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行远批改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拒绝。
“别气了。”阮菲珏轻声说，“你该教的都教了，他们自己不争气，你也没办法。”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周行远才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拉过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忙完这阵，带你们出去休假。”
他是真的累了。
这个男人，永远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公司、医院、学校，还有这个家。他像一棵密不透风的大树，为她和孩子遮蔽了所有的风雨，却把所有的压力都留给了自己。
阮菲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很心疼他。
她绕过书桌，在他面前蹲下，仰着脸看着他。
“周行远。”
“嗯？”
“你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认真，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和感激。
周行远看着她，眸色深了深。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不辛苦。”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吻她。
阮菲珏却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不是拒绝，而是……
“行远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他的心上。
周行远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就那么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而炙热的情绪。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阮菲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慢慢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这个曾经代表着服从和讨好，后来又被她刻意尘封起来的称呼。
“你……”周行远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没什么。”阮菲珏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再说一遍。”他命令道，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阮菲珏咬着唇，心里天人交战。
她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偏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远哥。”她小声地，又叫了一遍。
周行远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终于彻底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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