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优先归档
书房的灯还亮着。
江风把那张终末聆讯传票摊在桌面上，右手指尖搭在老宅带回来的那块残缺金属信物上。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的瞬间，信物表面的暗纹亮了。
【叮！检测到信物与传票产生法则共振！】
【可开辟临时通道，直达“终末聆讯庭”外围访客区。】
【警告：该通道并非官方渠道，途中不受任何“流程保护”条款约束。宿主可能遭遇未知袭击。】
江风扯了下嘴角。
不受保护？
省得他还要排队。
站起身，走到窗边扫了一眼——父母卧室的灯早熄了，龙女缩在阳台猫窝里，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嘴里嘟囔着什么梦话，大概在梦里啃排骨。
江风没叫醒任何人。
指尖一动，信物迸出一道青灰色的光弧。空气被无声撕开一道细缝，窄得像布面上被针尖戳穿的小洞。
他侧身钻了进去。
缝隙合拢，书房恢复原样。桌上只剩那杯没喝完的凉茶，茶面上的涟漪还没散尽。
……
针眼之外，是一片彻底的、绝对的白。
没有天。
没有地。
没有温度，没有声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大半。
江风脚下踩着的“地面”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意识自动给他生成了一层落脚点，好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在无限下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板。
属性数值被压缩了九成。
不是有人在针对他，是这地方的底层逻辑就不认“力量”这套评价体系。好比你扛着一把枪走进法院，枪还在，但扳机被焊死了。
“有意思。”
江风没在意，抬脚往前走。
远处，一扇没有门框的门凭空浮现。不高不矮，灰扑扑的，连材质都看不出来，上面贴着一块牌子：
【访客登记处】
门自动向内打开。
里面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柜台。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说是人，其实只有光影勾出的轮廓，没有五官，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见江风进来，“接待员”头也不抬。
“案卷编号。”
“0000731。”
江风顺手把传票拍在柜台上，力道不大，但声响清脆，像一巴掌呼在桌面上。
接待员这才抬起头。
光影脸上没有表情，嗓音像机器合成的：
“江风。000731号案卷，因体系完整度超出安全阈值触发复审。因宿主擅杀本馆三级稽查使，原定流程已升级为直接聆讯。”
它顿了顿，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比字典还厚的文件：
“请在此签署《聆讯须知》，全文共三千二百一十七条，请逐条——”
“不签。”
江风打断它。
“我直接进去。”
接待员的光影轮廓卡了一下。
真的卡了一下，像视频加载到一半突然顿帧。
“聆讯庭尚未正式开启，访客不得擅自进入内部区域，请您配合——”
“我妈的案卷在里面。”
江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告诉我——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让开。”
柜台后面那本厚卷宗“啪”地自动合上了。
不是接待员关的，是卷宗自己关的。
好像连这本死物都感受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接待员沉默了两秒。
光影身形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在向更上层请示什么。
片刻后，它重新开口。
语气还是那么机械，但语速快了半拍，像急着把话说完：
“……根据《终末聆讯流程·特殊条款》第七款，若访客持有本馆前任七品编纂官签发的有效访客信物，可提前进入外围审阅区，查阅本人及关联案卷的实时状态。”
它的目光落在江风掌心那块暗色金属片上。
“但我必须提醒你——”
接待员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持有那块信物的前任编纂官，已经因'私自向低维投放警示信息'，被处以……'重编'。”
重编。
比死更彻底的处罚——连“这个人曾经存在过”这件事本身，都被抹掉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来自被处决者的遗物。”接待员补了最后一句，“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本台概不负责。”
江风没接话。
他把信物平地按在柜台的光纹凹槽上。
嗡——
一声极低沉的震鸣。
整面白色雾墙像幕布一样无声褪去，露出后面的空间。
浩瀚。
没有边际。
无数光点悬浮在虚空之中，密麻，像夏夜里被倒扣过来的星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份摊开的“案卷”——上面的字迹在自动书写、翻动，忠实记录着某个生命体从出生到此刻的所有细节。
呼吸、心跳、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念头。
全在上面。
江风的目光从这片浩瀚里精准扫过，三秒钟，锁定了三个光点。
一份标题写着——“刘翠兰”。
一份标题写着——“江建国”。
还有一份，没有名字，标题栏只有一个字：
“龙”。
江风走向母亲那份案卷。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
案卷最上方，用那种刺得人眼疼的暗红色字体，标注着一行批注：
【采样完成。样本纯度：98.7%。建议：优先归档。】
优先。
归档。
江风右手五指缓收拢。
指节咯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被碾碎了。
“谁批的。”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平得不像话。
但他身周三米内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裂纹。
“谁，批的'优先归档'。”
接待员的光影身形缩了一大圈——不是退后，是物理意义上的“缩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本能蜷缩。
它刚要开口解释什么，聆讯庭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由无数道金色封条层叠合而成，沉重得像是封住了整个时代的入口——缓缓向两侧打开。
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一道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比接待员高了两个头，穿着更加繁复的深灰色长袍，肩头的光纹复杂到像电路板，每一条线都在微微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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