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送葬
葬礼定在周三上午。
齐市殡仪馆,西厅。
曹之爽到的时候,八点刚过。
殡仪馆的大院里停了十几辆车,有好的有差的,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最里面,车牌是齐市的。
李梅站在西厅门口。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一沓纸巾。
看到曹之爽走过来,她往前迎了两步。
“曹局长?”
曹之爽点头。
李梅的嘴抿了一下:“谢谢您来。”
曹之爽没接话。
他往厅里看了一眼。
两口棺材摆在正中间,白花摆了一圈。
李建国的遗像在左边,西装领带,笑得很憨厚。
张秀兰的遗像在右边,穿着白大褂,脸瘦,眼睛不大,但很亮。
跟曹之爽记忆里的一样。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亲属,李梅的父母、李建国的兄弟、几个中年妇女在抹眼泪。
后面几排坐着些不认识的人。
曹之爽的目光在后排停了一下。
有个矮个子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坐姿有点怪,身体往前倾,手揣在口袋里。
曹之爽没开灵明眼。
但他的鼻子动了一下。
有妖气。很淡,但有。
他没动,走到灵堂前面,给张秀兰和李建国鞠了三个躬。
直起身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后排。
矮个子旁边,又多了一个胖子,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
曹之爽认出来了。
是那个蛇精。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走到李梅旁边。
“亲属都到齐了?”
李梅点头:“都到了,就……后面那些人,我不太认识。”
“哪些人?”
李梅朝后排努了努嘴:“那几个,我不知道是谁,但他们说是我表姐的朋友。”
曹之爽转头看了一眼后排。
矮个子、胖蛇精之外,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长裙的瘦女人,走路没声音,坐下的时候把裙摆拢了一下,露出小腿上的纱布——是那个猫妖。
另一个是个老头,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是那个被儿子抽灵气的老头。
老头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拐杖,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前面的遗像。
曹之爽转过头,没再看了。
九点整,追悼会开始。
主持人念悼词的时候,后排又陆续来了人。
曹之爽坐在第二排,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妖气越来越浓。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
老周坐在他旁边,端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紧,茶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
老周没擦,手指在杯子上抖了一下。
“曹局,后面那些人……”
“我知道。”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全是妖怪?”
“不全是,但大部分是。”
老周往后瞟了一眼:“我数了,至少三十个了。”
曹之爽没说话。
主持人在前面念:“张秀兰同志,生前在社区卫生站工作,为人善良,乐于助人——”
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曹之爽回头看了一眼。
是猫妖。她低着头,手里攥着纸巾,肩膀在抖。
旁边的蛇精递了张纸巾过去,猫妖接了,没说谢。
追悼会继续。
亲属致辞的时候,李梅上台了。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两句就念不下去了,站在台上哭。
李建国的哥哥上去把她扶下来。
轮到朋友致辞。
没人上去。
主持人等了几秒,正要往下走,后排站起来一个人。
是那个矮个子。黄鼠狼精。
他走到台上,帽子没摘,站在话筒前面,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两下。
“我叫……我叫黄正。”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张大夫给我看过病。我胳膊受了伤,别的地方都不收我,她收了。”
台下安静了。前排的亲属们互相看了看,不太明白这个人是谁。
“她给我上药的时候说,忍着。我忍了。她说七天后来复查。我七天后去了,她还在。”
黄鼠狼精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现在她不在了。”
他站在台上,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过了几秒,他走下台,回到最后一排坐下。
主持人愣了一下,正要继续。
胖蛇精站起来了。
他走到台上,黑色袋子放在脚边。
“我姓陈。张大夫救了我孩子。我孩子中了……中了毒,别的地方治不了,她给治的。”
他的声音很低。
“她没收我钱。”
台下,前排的亲属开始小声议论。
“这人是谁?秀兰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人?”
“不知道,没见过。”
胖蛇精下了台。
猫妖站起来了。
她走到台上,裙摆拖在地上,腿一瘸一拐的。
“我叫……小猫。张大夫给我治腿。我没钱,她说先治,钱以后再说。”
猫妖的声音很细。
“我还没给她钱。”
她站在台上,眼泪掉下来了。
“我还欠她八千块。”
台下,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小声问李梅:“你表姐什么时候开始给人治病的?这些人都是她的病人?”
李梅摇头:“我不知道。”
猫妖下了台。
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来岁,扎着马尾,脸很白。曹之爽没见过她。
她走到台上。
“我叫阿凤。张大夫去年给我接过生。”
台下更安静了。
“我是一个人来齐市打工的,怀孕了,去医院,医院说我的情况特殊,不收。我找了很多地方,都不收。最后找到张大夫。”
阿凤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
“她帮我把孩子生下来了。生的时候出了很多血,她一晚上没睡,守着我。”
“她说,孩子很健康。”
阿凤低下头。
“她走了,我孩子再生病,我不知道该找谁。”
曹之爽坐在第二排,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阿凤下台之后,又有三个人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都说得不长,三五句话,说完就下去。
但每个人都提到了同一句话:别的地方不收,张秀兰收了。
曹之爽数了一下。一共上去了十二个人。
他认识的有四个。剩下八个,全是陌生面孔。
但他知道,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不是人。
追悼会结束之后,送灵。
棺材抬出来的时候,后排的那些人全站起来了。
三十多个人,站成两排,低着头。
没人说话。
灵车从殡仪馆大门开出去的时候,曹之爽站在路边。
老周站在他旁边。
“曹局,我刚才偷偷用仪器扫了一下。”
曹之爽看了他一眼。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排那些人,有妖气的至少二十八个。”
曹之爽没接话。
“它们都是来送张大夫的。”老周把保温杯拧紧了,“有几个还哭了。”
曹之爽没吱声。
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张秀兰死了。济世堂没了。那些妖怪以后受了伤,又没地方去了。
收容所能治一部分,但叶青竹对妖怪的病不熟,张秀兰那本《百妖方》才是关键。
书呢?
曹之爽转头看了一眼李梅。
李梅站在路边,手里攥着纸巾,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
曹之爽走过去。
“李梅。”
李梅抬头。
“你表姐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书之类的。”
李梅想了两秒:“有,她家里有一柜子的书,大部分是医学书。您说的是哪本?”
曹之爽想了想措辞:“一本旧书,手抄的,纸很黄。”
李梅的眼睛动了一下:“我知道那本,我帮她收拾遗物的时候看到过。”
“在哪?”
“在她家,客厅的抽屉里。”
曹之爽点头:“那本书,我能拿走吗?”
李梅愣了一下:“您拿走干什么?”
曹之爽没说实话:“你表姐生前帮过很多人,那本书里有她的方子,我想留下来,以后还能用。”
李梅低下头,想了几秒:“行,您拿走吧。表姐要是知道她的方子还能帮人,她应该高兴。”
曹之爽点头:“谢谢。”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后排那些妖怪还没走。它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殡仪馆门口,有的抽烟,有的低声说话。
矮个子黄鼠狼精站在最边上,帽檐压得很低。
曹之爽走过去。
黄鼠狼精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749局的……”
曹之爽没拿证件。
“你胳膊好了?”
黄鼠狼精愣了一下。他把左胳膊的袖子撩起来。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了一道疤。
“好了。张大夫的药管用。”
曹之爽看了一眼那道疤。
“她的诊所没了,以后你们受伤了,去收容所找叶大夫。”
黄鼠狼精的嘴动了一下。
“收容所……真的不会抓我们?”
“不会。”
黄鼠狼精低下头。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
曹之爽转身走了。
——
下午两点。
曹之爽开着路虎到了新华路小区。
楼道还是很暗,灯泡坏了好几个。墙上贴的小广告又多了几张。
四楼,四零二。
门上贴了封条。是林越贴的,749局的封条,外人进不去。
曹之爽把封条揭开,用钥匙开了门。
刚打开门,曹之爽的脸色就阴了下来,屋子里很乱,很显然被人翻过。
(https://www.lewenn.com/lw60302/4657518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